布加勒斯特的初春,寒冷而潮湿。这座曾被誉为“小巴黎”的城市,如今在同盟国占领军的铁蹄下黯然失色。街道上,德奥两国士兵的巡逻队踏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取代了往日马车和电车的喧嚣。商店橱窗空空如也,行人面色凝重,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和匮乏感。
城市的心脏,宏伟的新古典主义建筑——罗马尼亚国家银行(bana?ional? a Romaniei)——如今成了占领军经济指挥部所在地。巨大的科林斯柱廊下,悬挂的不再是罗马尼亚国徽,而是德意志帝国的黑鹰旗和奥匈帝国的双头鹰旗。武装党卫队士兵神情冷峻地把守着每一个入口,刺刀在苍白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ihe building, the atmosphere was even more oppressive. 内部,气氛更加压抑。
德皇威廉二世的首席经济顾问,卡尔·特奥多尔·赫弗里希博士(dr. Karl theodor helfferich),正站在国家银行的核心——地下金库的巨大圆形保险门前。他年近五十,身材瘦削,穿着无可挑剔的深色西装,外面套着一件学术袍式的大衣,脸上戴着夹鼻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闪烁着冷冰冰的理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他并非军人,但他的权力此刻凌驾于任何将军之上。他此行的使命,并非攻城略地,而是进行一场更为精细、却也更为致命的掠夺——攫取罗马尼亚的金融血脉。
金库的厚重钢门早已被德国工兵用炸药强行开启,扭曲的门扇歪斜地敞开着,像一张无声嘶吼的巨口。门内,本应堆满金砖、闪耀着诱人光芒的货架上,此刻却空空如也。只有一些散落的木箱、零星的银币和几叠无关紧要的文件,散乱地丢弃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诉说着撤离时的仓促。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灰尘和一丝硝烟的混合气味。
赫弗里希博士的手指轻轻划过空荡荡的、积着薄灰的货架,他的动作缓慢而刻意,仿佛在触摸一具巨大金融尸体的冰冷皮肤。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黄金呢?”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手术刀一样划破了金库内的寂静,在巨大的穹顶下产生轻微的回响。他转向身后一群噤若寒蝉的军官和文职人员,“罗马尼亚国家银行金库的黄金储备,根据我们战前的情报和所有公开账目显示,至少应有超过三百吨!它们去哪了?被熔化了?被埋藏在某个秘密地点?还是说……”
他的目光猛地扫向被两名粗壮的德军士兵粗暴地挟持着的一个罗马尼亚人。
此人正是罗马尼亚前财政大臣,米哈伊尔·波佩斯库(mihail popescu)。他大约六十岁年纪,头发灰白,面容憔悴,曾经合体的高级官员制服如今皱巴巴的,沾满了污渍,领带歪斜。他显然经历了长时间的羁押和审讯,眼窝深陷,嘴角破裂,但那双眼睛却依然保持着一种褪色的、属于老派技术官僚的骄傲和固执。
一名士兵用鲁格手枪冰冷的枪口,死死地抵在波佩斯库的太阳穴上,将他的头压得偏向一侧。
赫弗里希走到他面前,几乎贴着他的脸,一字一顿地重复着他的问题,德语清晰而冷酷:“波佩斯库先生。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国库的黄金。在哪里?”
波佩斯库的呼吸有些急促,他能感觉到太阳穴处枪口的金属触感和施加的压力。他吞咽了一下,干燥的喉咙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抬起眼,迎向赫弗里希的目光,用带着浓重口音但语法准确的德语回答,声音虽然颤抖,却异常清晰:
“赫弗里希博士……我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了。”他艰难地说道,“黄金……大部分……在去年秋天,政府撤离布加勒斯特之前,为了安全起见,已经……已经委托我们的盟友……运往莫斯科了。是俄国人……是俄国人抢走的。你们来晚了。”
这是他和他被捕的同僚们早已统一好的、看似无懈可击的说辞。将责任推给另一个已被革命风暴席卷、陷入混乱的盟友,死无对证,是最佳选择。
赫弗里希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秒钟,金库内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突然,赫弗里希的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莫斯科?俄国人?”他轻声反问,仿佛听到了一个拙劣的笑话,“很有趣的说法,大臣先生。非常符合逻辑。但是……”
他顿了顿,缓缓直起身,目光再次扫过空荡荡的金库。
“……但是,我研究罗马尼亚的财政和银行业超过二十年。我读过贵国国家银行每一份公开的年报,甚至一些……不那么公开的内部评估。我知道你们的黄金并非全部用于国际结算,有一大笔,是作为国家货币发行的核心储备金。按照贵国的法律和银行家的谨慎习惯,这批黄金,除非国家彻底灭亡,否则绝不可能轻易全部转移。尤其是,在那种混乱的、俄国人自身难保的撤退情况下。”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快意:“你们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