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来!”他最终喊道,“我们只能向前!”
他们跃出掩体,以之字形路线向山上冲刺。子弹在身边呼啸,不断有人倒下。皮埃特罗感到肩头一热,知道自己中弹了,但仍继续前进。
突然,他脚下一空,掉进了一个被炮火炸出的弹坑中。坑底已经有三名受伤的意军士兵,其中一人腹部中弹,肠子流了出来,正在痛苦地呻吟。
“救命......”那名士兵向皮埃特罗伸出手,眼中充满对死亡的恐惧。
皮埃特罗无能为力,他自己的伤口也在汩汩流血。坑外,屠杀仍在继续。mG08\/15机枪不知疲倦地嘶吼着,偶尔夹杂着奥军狙击手精准射击的单发声。
夜幕降临时,枪声渐渐稀疏。皮埃特罗挣扎着爬出弹坑,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部痉挛:整片山坡被尸体覆盖,几乎看不到地面。一些伤员的呻吟声在夜风中飘荡,如同来自地狱的回响。
他踉跄着向下走去,寻找幸存者。在一处灌木丛后,他发现了乔瓦尼。男孩的腿被炸断了,脸色苍白如纸。
“中士......我想回家......”乔瓦尼喃喃道,手中紧紧攥着一枚圣母像章。
皮埃特罗蹲下身,将男孩的头放在自己膝上:“你会回家的,我保证。”
但就在他说完这句话时,乔瓦尼的眼睛失去了焦点,手中的像章滑落到血泊中。
最终,皮埃特罗带着肩伤,搀扶着另一名伤员,艰难地回到了意军战线。督战队冷漠地看着他们,没有任何表示。
这一天的伤亡统计令人窒息:意军2.3万人伤亡,而奥军损失不到3000人。
在乌迪内指挥部里,气氛异常凝重,卡多纳将军端坐在办公桌前,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手中的战报。他那冷峻的面庞仿佛被一层寒霜覆盖,让人难以窥视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站在一旁的副官,紧张地注视着将军的一举一动,犹豫片刻后,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问道:“将军,根据目前的战况,我们是否需要对下一步的战略进行调整呢?”
卡多纳将军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地扫了副官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径直走向挂在墙上的地图。他站在地图前,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突然,他伸手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毫不犹豫地在地图上的戈里齐亚突出部处又重重地划了一道箭头,箭头所指的方向正是敌军的防线。
“继续进攻。”卡多纳将军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无论遇到多少困难,我们都必须坚持下去。只要我们不断地发起攻击,总有一个点会被我们突破。”
窗外,一列运送伤员的列车缓缓驶过,刺耳的汽笛声划破了指挥部的寂静,仿佛是为那些在战场上失去生命的士兵们奏响的安魂曲。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阵地上,随军记者埃米利奥·法奇尼正颤抖着双手放下望远镜。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刚刚目睹的那一幕场景让他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在他的视野中,战场上硝烟弥漫,火光冲天,炮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爆炸掀起的尘土和硝烟遮天蔽日。成千上万的年轻士兵们在这片钢铁与火焰交织的炼狱中,毫无意义地被抛向死亡的深渊。
埃米利奥·法奇尼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所看到的这一切,那是现代战争最残酷、最血腥的一面,是人类对自己同类的无情杀戮。作为《晚邮报》的特派记者,他原本怀揣着报道意大利军队光荣胜利的理想来到前线,现在却只感到深深的绝望和愤怒。
他打开笔记本,开始写下今日的报道:
“卡尔索高原,1915年8月15日——今天,我看到了但丁《神曲》中描绘的地狱景象。意大利士兵们像收割季的麦子般成片倒下,他们的鲜血染红了这片陌生的土地。而我们尊敬的将军们,安全地待在数十公里外的指挥部里,用红铅笔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又一道死亡的箭头......”
“中士,能给我点水吗?”一个微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写作。
法奇尼抬起头,看到一名肩部受伤的中士搀扶着另一个重伤员艰难地走过。记者赶紧拿起水壶递过去:“给你们,慢慢喝。需要我叫医护兵吗?”
负伤的中士——皮埃特罗·马尔蒂尼——摇摇头,小心地给同伴喂水:“谢谢,先生。我们自己能行。”
法奇尼注意到这位中士眼中的空洞,那是一种超越肉体痛苦的创伤。他帮助皮埃特罗将伤员安置在临时担架上,然后问道:“你们刚从卡尔索下来?”
皮埃特罗点点头,没有说话。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伤亡如此惨重?”法奇尼追问,记者本能压倒了对士兵状态的担忧。
皮埃特罗苦涩地笑了笑:“新型机枪,很多新型机枪。我们的炮火根本没摧毁它们。这是屠杀,纯粹而简单的屠杀。”
“你知道指挥部的卡多纳将军已经宣布‘取得了战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