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伤亡数字最终统计出来:意军伤亡1.5万人,奥军仅伤亡2000人。
深夜,皮埃特罗终于找到时间继续那封写给妻子的信。他的手颤抖着,墨水滴在纸上,晕开一片:
“亲爱的玛利亚,今天我看到地狱的模样……”
乌迪内指挥部,,闷热难耐。
苍蝇在指挥部里嗡嗡作响,不时撞在挂在墙上的作战地图上。路易吉·卡多纳将军站在地图前,红铅笔在他手中如同匕首,狠狠划向戈里齐亚突出部的位置。这已经是第十一道箭头了。
“这次集中1200门火炮,重点攻击戈里齐亚突出部。”卡多纳的声音冷硬如铁,“我们要用钢铁和火焰碾碎他们。”
指挥部里的军官们面面相觑。过去的两个月里,意军已经发动了四次大规模进攻,每次都在奥军坚固的防御工事前碰得头破血流。伊松佐河已经变成了一条血河,两岸土地被炮火犁了数遍,每一寸土壤都混合着钢铁碎片和人类血肉。
炮兵司令卢吉·卡佩洛将军忍不住反驳:“阁下,奥军在山体内部修建了五层防御工事,我们的炮弹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破坏。而且我们的炮位布置存在问题,很多炮弹落在无人区甚至自己人头上!”
卡多纳猛地转身,眼中怒火燃烧:“那就用更多炮弹!意大利有4000万人口,奥匈帝国已经流干血了!我们必须突破,这是政治需要!”
“政治需要?”卡佩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为了政治家们的面子,我们要把整整一代意大利青年葬送在这些山上吗?”
“砰”的一声,卡多纳将手中的酒杯砸在地上,碎片和红酒四溅:“注意你的言辞,将军!如果你不能执行命令,我可以找别人代替!”
指挥部里鸦雀无声,只有电扇徒劳地搅动着燥热的空气。卡佩洛脸色苍白,最终低下头:“遵命,阁下。”
命令下达后,前线各部队开始紧张备战。皮埃特罗·马尔蒂尼已经被提升为中士,负责指挥一个班的士兵。他们驻扎在卡尔索高原脚下,每天都能听到山顶奥军阵地上传来的施工声——奥地利人正在加固工事。
“听说他们要调新型机枪来。”士兵乔瓦尼小声说,他只有十九岁,脸上还长着青春痘。
皮埃特罗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擦拭着他的步枪。两个月前的渡河战斗仍历历在目,每晚他都能在梦中听到战友们的惨叫声。他已经给玛利亚写了十封信,却一封也没有寄出——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场毫无意义的屠杀。
进攻前夜,随军神父来到阵地做弥撒。几乎所有人都参加了,包括那些平时从不进教堂的士兵。皮埃特罗跪在泥地上,闭上眼睛祈祷,不是为了胜利,而是希望自己能活下来回到妻儿身边。
1915年8月15日,圣母升天节,凌晨4点30分。
意军炮火准备开始了。1200门大炮同时怒吼,大地震颤如同世界末日。炮口焰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士兵们捂住耳朵,张大嘴巴以减少冲击波对鼓膜的伤害。
皮埃特罗和战友们蹲在战壕里,等待着冲锋命令。炮击持续了三个小时,当终于停止时,一种诡异的寂静笼罩了战场,只有远处森林大火燃烧的噼啪声偶尔传来。
“第3军,前进!”随着一声嘹亮的号响,军官们扯着嗓子高呼,命令如同一股洪流迅速在军队中传递开来。
士兵们听到命令后,纷纷爬出那满是泥泞和硝烟的战壕,迅速整队,排成散兵线,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卡尔索高原稳步推进。
起初的几百米路程异常顺利,没有遭遇任何敌人的抵抗,周围只有一片死寂,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然而,这种诡异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突然间,一种陌生的机枪声骤然响起,划破了这片死一般的寂静。
这声音与他们所熟悉的奥军重机枪那沉重而有节奏的射击声截然不同,它更为高频、更为急促,仿佛是一连串不间断的连发射击。
“mG08\/15轻机枪!”有人惊恐地喊道。
这是奥军新装备的致命武器,其射速之快,威力之大,远超意军的想象。
子弹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像镰刀割麦子一样无情地扫倒了意军士兵。刹那间,战场上充满了惨叫声和哀嚎声,许多士兵甚至还来不及找到合适的掩体,就已经被密集的弹雨打成了筛子。
“前进!不许停!”军官们挥舞着手枪,强迫士兵继续冲锋。
皮埃特罗带领他的班躲到一块岩石后面,子弹打在石头上迸出火花。他小心翼翼地探头观察,眼前的景象令人绝望:整个山坡上铺满了意军士兵的尸体和伤员,而奥军火力点却几乎毫发无损。
“我们过不去的!”乔瓦尼哭喊着,蜷缩在岩石后面瑟瑟发抖。
皮埃特罗知道这孩子是对的。但他也清楚,后退意味着被督战队射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