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给你的小天使写信?”身旁的老兵萨尔瓦多咧着嘴笑,露出一口被烟草染黄的牙齿,“省省吧,说不定今晚你就漂在伊松佐河上喂鱼了。”
皮埃特罗没有回应,只是将照片小心地放回口袋。远处传来军官的吆喝声,士兵们开始检查装备,步枪上刺刀的碰撞声清脆而冷酷。他们都知道今天意味着什么——意军第2集团军皮亚韦河兵团的首次强渡行动。
“上帝保佑。”皮埃特罗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工兵部队已经在夜幕掩护下开始行动。路易吉·科斯塔中尉指挥着他的工兵连,悄无声息地将预制浮桥组件运到河边。河水湍急,冰冷刺骨,几个工兵刚下水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快!快!奥地利的杂种们还在睡梦中,让我们给他们一个惊喜!”科斯塔压低声音催促道,但他的内心远没有表面那么镇定。这是他第一次指挥实战架桥任务,手心里全是汗。
上游某处,奥匈帝国第5山地旅的弗朗茨·霍夫梅耶上校正通过潜望镜观察着河对岸的动静。他嘴角微微上扬:“意大利人终于来了。通知炮兵,等他们到河中央再开火。”
隐藏在多孔石灰岩山体中的斯柯达305毫米榴弹炮早已校准射界,炮手们静待命令。这些巨炮被巧妙地被安置在天然洞穴中,前方覆盖着伪装网,从空中和对岸根本无法察觉。
意军司令佩特罗·弗鲁戈尼将军在距离前线三公里的指挥所里,手指不停敲打着桌面。副官递上一杯咖啡,他看都没看就推到一边。
“工兵进展如何?”弗鲁戈尼问道,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地图。
“科斯塔中尉报告,已经完成三分之一,预计一小时内可以完成架设。”通讯兵回答。
弗鲁戈尼走到观察窗前,举起望远镜。河面上的薄雾正在散去,他可以隐约看到工兵们忙碌的身影。一种不安的情绪萦绕心头,太顺利了,顺利得令人怀疑。
突然,第一声炮响撕裂了宁静。
一枚305毫米炮弹落在浮桥上游五十米处,激起二十多米高的水柱。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奥军炮火如同预演过般精准。
“隐蔽!”科斯塔中尉声嘶力竭地喊道,但声音完全被爆炸声淹没。
皮埃特罗所在的第一波攻击部队正等待渡河命令,突然的地动山摇让所有人下意识地趴倒在地。透过硝烟,他们看到河面上的恐怖景象:工兵和浮桥碎片被抛向空中,又像雨点般落下。
“圣母玛利亚!”萨尔瓦多惊呼道,此前玩世不恭的表情已荡然无存。
弗鲁戈尼将军在望远镜里看到他的士兵像玩具兵般被冲击波抛向空中,血肉与钢铁混合成一场残酷的雨。他的手开始颤抖,但仍强作镇定。
“撤退!让部队撤退!通知海军炮舰支援!”他下令道,声音嘶哑。
然而的里雅斯特港外,奥匈帝国U-5潜艇已经锁定了意大利巡洋舰“阿马尔菲”号。潜艇指挥官冯·特拉普伯爵冷静下达命令:“鱼雷一发,放!”
鱼雷精准命中“阿马尔菲”号舰艏,巨大的爆炸声甚至传到了数十公里外的伊松佐河前线。意大利海军的支援希望随着巡洋舰一同沉入亚得里亚海。
河岸上,皮埃特罗和战友们被迫跳入河中,向对岸发起绝望的冲锋。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不断有人中弹倒下,河水被染成淡红色。
“跟我来!”皮埃特罗听到连长的呼喊,但下一秒连长的头盖骨就被弹片掀飞。
混乱中,皮埃特罗抓住一块浮木,拼命向对岸游去。他不敢回头看,身后的惨叫声和爆炸声汇成一首地狱交响曲。终于,他爬上了对岸,瘫倒在泥泞中喘着粗气。
夜幕降临时,残存的意军被迫撤回出发阵地。皮埃特罗搀扶着受伤的萨尔瓦多,一步步艰难地行走在尸体遍布的河滩上。
医疗帐篷里人满为患,呻吟声此起彼伏。军医和护士们忙得脚不沾地,地上堆满了截肢和带血的绷带。皮埃特罗帮助萨尔瓦多躺到一张简易床上,一名满脸疲惫的护士过来检查伤势。
“你会没事的,老家伙。”皮埃特罗强挤出一丝微笑。
萨尔瓦多紧紧抓住他的手:“告诉我妻子……告诉她……”
话未说完,他的手突然松开,眼睛失去了光彩。皮埃特罗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从萨尔瓦多的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和一块怀表,小心地放入自己的口袋。
走出医疗帐篷,他看到了令人窒息的一幕:整排整排的尸体被摆放在空地上,准备运往后方的集体墓地。一些士兵正在翻找尸体,希望能找到还活着的同伴。
随军神父正在为死者做最后的祷告,声音哽咽。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