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柏林四月的春风拂过皇宫花园,带来了远方的硝烟气息。威廉二世深吸一口气,将文件夹合上。他知道,一场关乎帝国命运的豪赌即将开始。
普热梅希尔要塞,雨水顺着奥古斯特·冯·马肯森将军的帽檐滴落,在他笔挺的灰色军装上留下深色痕迹。这位德国第十一集团军司令站在临时搭建的观察所里,透过双筒望远镜凝视着对面俄军阵地上飘动的旗帜。雨水模糊了镜片,他不得不频繁地用袖口擦拭。观察所是用粗大的原木和沙袋搭建的,顶部覆盖着伪装网,雨水从网的缝隙中渗入,滴答滴答地落在铺满地图的桌面上。
他们毫无警觉。马肯森放下望远镜,转向身旁的鲁登道夫,声音压得很低,这简直不可思议。我们的工兵昨晚在距离他们前沿阵地不到五百米的地方架设铁丝网,他们竟然没有发现。将军的胡须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随着他说话微微颤动。
鲁登道夫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冷酷的弧度:俄国人相信喀尔巴阡山脉的积雪融化后形成的泥泞会阻止任何大规模军事行动。他们的指挥官扎伊昂奇科夫斯基是个固执的老派军人,只相信他三十年前在军校学到的教条。他接过望远镜,调整焦距,镜片反射出阴沉的天空,看那个山坡上的观察哨,哨兵正在打盹。这就是我们面对的敌人。
望远镜的视野中,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俄国哨兵确实靠在沙袋上,头一点一点的。更远处,几缕炊烟从战壕后方升起,表明俄军士兵正在准备早餐。整个场景平静得不像战争前线,倒像是乡村野营。
两人身后,参谋军官们正在巨大的沙盘上调整代表部队位置的小旗。整个指挥部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兴奋感,如同弓弦拉满的瞬间。角落里,一台野战电话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一位少校迅速接起,低声交谈几句后挂断。
第三巴伐利亚师报告,他们已经完成夜间行军,全部进入预定位置。少校汇报道,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他的制服袖口已经磨损,显然是个在前线摸爬滚打的老兵。
马肯森点点头,转向地图桌:炮兵准备好了吗?
一位戴着圆框眼镜的上校立刻站起身,他的制服袖口沾着墨水渍:全部一千二百门火炮已就位,将军。包括三百门重型榴弹炮和五十门210毫米臼炮。弹药储备足够持续五天高强度炮击。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我们按照鲁登道夫将军的要求,将炮兵分为三个梯队:第一梯队负责前沿阵地压制,第二梯队打击纵深指挥所,第三梯队随时准备向前推进支援步兵。
鲁登道夫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细长的指挥棒:关键在于速度和突然性。他的指挥棒点在沙盘上代表俄军防线的蓝色纸条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炮火准备后,步兵必须在第一时间突破俄军前沿阵地,然后不停顿地向纵深发展。任何迟疑都会给俄国人调遣预备队的时间。指挥棒划出一道弧线,穿透三道蓝色防线,第一天必须推进至少十公里,撕开足够大的缺口。
马肯森皱起眉头,手指抚过沙盘上的微型树林模型:但如果推进太快,可能会超出炮兵掩护范围,侧翼也会暴露。俄国人的骑兵部队还在这一带活动。他指向沙盘东侧的一片平坦区域,那里插着几面代表哥萨克骑兵的小旗子。
风险必须承担。鲁登道夫的声音斩钉截铁,指挥棒重重敲在沙盘边缘,震倒了几面小旗,我们已经得到情报,俄国大公尼古拉正在策划一次大规模进攻。如果不先发制人,整个东线都将崩溃。他转向那位上校,告诉炮兵团,我需要他们在进攻前彻底摧毁俄军的通讯线路。我要让俄国人的指挥系统在第一个小时内就瘫痪。
帐篷外传来一阵骚动,接着门帘被掀开,带进一阵冷风和雨丝。奥匈帝国总参谋长康拉德·冯·赫岑多夫大步走入,身后跟着几位奥匈军官。雨水从他华丽的制服上滴落,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他的脸色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先生们,康拉德的声音带着维也纳式的优雅,却掩饰不住其中的急切,我刚从皇帝那里来。他要求确认进攻日期。他脱下湿漉漉的手套,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维也纳的局势...很不稳定。我们需要一场胜利,越快越好。他的德语带着明显的奥地利口音,把一词说得格外重。
鲁登道夫与马肯森交换了一个眼神:五月二日拂晓。他走向地图桌,指向一个标着红色箭头的点,具体时间是凌晨四点三十分开始炮火准备,步兵在八点整发起冲锋。他的手指沿着一条虚线移动,那是计划中的突破路线。
康拉德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这么快?运输和后勤能跟上吗?我们的第四集团军还在重新编组,许多部队缺乏机枪和迫击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绣着皇室徽记的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雨水和汗水。
必须跟上。鲁登道夫指向沙盘,手指沿着一条模拟的铁路线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