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在电话里笑笑。“大家对我有怨气，是很正常的，我能理解。”“主任，这和您有啥关系？您提拔的人？难道就要对他之后的成长负责？这不扯淡呢？”肖俊俊为王晨打抱不平，说实话，王晨这一刻内心很感动。“周末一起吃个饭。”王晨说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李正得知电话内容后，也给气笑了，“如果这样的话？那省委组织部还有谁敢提拔人？那出了问题都要担责，多吓人？”“区里本身就有同志看我不舒服，所以我早就猜到这些......付伟明声音发颤，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指甲边缘泛白。他往前半步，又生生刹住，脚尖在地毯上蹭出一道浅痕，像被无形绳索捆住了喉咙，话只挤出一半就断了气。王晨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不是怒视，不是鄙夷，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自己亲手烧制却意外开裂的瓷器。那目光比训斥更沉，比沉默更重，压得付伟明膝盖发软，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才终于把后半句咽下去：“……是关于校建办新中标那家‘宏远教育工程公司’的事。”李小蕊下意识拽了拽王晨袖口。她太熟悉这个细节了：但凡涉及工程、采购、招投标，王晨向来眼皮都不抬一下，除非……牵扯到人。王晨却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枯枝，干涩而锐利。“宏远？”他顿了顿，“是那个注册资金五百万、法人代表叫陈国栋、去年刚在省住建厅拿过‘诚信示范企业’牌子的宏远？”付伟明猛地点头，额头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对！就是它！可……可他们投标文件里附的资质证书，有两份是伪造的，电子签章的备案号查不到原始登记，连省平台上的历史留痕都调不出来……我……我上周就发现了，但一直没敢动。”包厢外夜风穿堂而过，卷起门帘一角，露出远处霓虹灯牌“老街夜宵”的残影。王晨抬手示意李小蕊先带刘小娟离开，又朝付伟明扬了扬下巴：“你跟我出来。”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巷子深处。路灯昏黄，把人影拉得细长扭曲，像两条纠缠不清的藤蔓。王晨没走多远便停下，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份薄薄的A4纸——纸边已微微卷曲，印着湖西区纪委信访室的抬头。“你猜，这份《关于反映校建办副主任付伟明与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并涉嫌利益输送的实名举报材料》，是谁写的？”付伟明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不是刘小娟。”王晨语气平缓，像在陈述天气，“是电教站新来的会计，姓周，三十出头，丈夫在市二院当外科医生。她举报前，特意去你办公室‘请教’过设备采购流程，还拍了你电脑屏幕上一张表格照片——你当时正在修改宏远公司拟采购的‘智慧校园安防系统’参数，把其中一项红外识别精度，从行业标准的0.15米，悄悄改成了0.3米。”付伟明双腿一软，靠着冰冷砖墙滑坐下去，双手死死抱住头：“主任……我真没想收钱！我只是……只是觉得这项目拖太久，教育局催得紧，宏远报价低、工期短，而且……而且陈国栋说他姐夫是省教育厅装备处的副处长，能帮我们协调验收……”“所以你就信了？”王晨俯身，目光如刀，“付伟明，你在我手下做事两年，我让你管校建办，是让你懂规矩、守底线、扛事的。不是让你靠编故事哄自己，再用这些故事去哄别人。”巷子尽头传来环卫车碾过碎石的沙沙声。王晨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支，却没点，只用指腹反复摩挲烟身印着的“金桥”二字。“你知道为什么当年我把你从纪委调过去吗？”付伟明怔住，茫然抬头。“因为你查过区里某所中学食堂承包商虚报米面价格的事，账本翻了三遍，连送货单上油渍大小都比对过。你那时写的情况说明，我至今记得第一句话：‘数字不会撒谎，撒谎的是人；但只要人肯低头看数字，谎言就藏不住。’”王晨把烟折断，烟丝簌簌落在水泥地上。“现在，你连自己手里的数字都不敢看了。”付伟明喉头剧烈起伏，眼泪混着汗水砸在膝头，洇开深色水痕。他忽然抬起脸，眼底浮起一种近乎绝望的亮光：“主任……我全交代！宏远背后不是陈国栋，是他姐夫——省教育厅装备处副处长赵振华。陈国栋只是前台，所有合同签字、付款指令，都是赵振华用加密邮箱发来的。他还让我……让我把电教站今年报废的旧设备，按‘升级改造’名义重新入库，虚增资产价值三百多万，准备年底审计时做平账……”王晨没打断他，只掏出手机，调出一段录音播放——背景音嘈杂，夹杂着酒杯碰撞声，一个中年男声含糊道：“……小付啊，赵处长说了，这次只要把宏远的事圆过去，下季度就把你提正科，挂职到市教育局党办，熬两年，回区里直接进班子……”录音戛然而止。付伟明浑身抖如筛糠：“这……这是上个月在‘金鼎阁’饭局上录的？谁……谁录的？”“周会计。”王晨收起手机，“她丈夫在二院主刀一台心脏搭桥手术时，赵振华正躺在隔壁VIP病房打高尔夫球。她查宏远资质那天，顺手查了赵振华近五年所有公开行程——发现他七次赴外地‘调研’，六次都住在宏远公司名下的度假酒店。”巷口传来脚步声，李正拎着两瓶冰镇酸梅汤踱进来，瞥了眼瘫坐的付伟明，把一瓶塞进王晨手里，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口：“酸梅汤解腻，也解急火。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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