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同志，昨晚的直播你看了吗？”“我看了回放。”“怎么回事？我昨天下午来京城开会，今天早上吃早餐时，好几个外省的省领导特意笑着问我这件事，说很多人都想知道这个宗坤到底是谁？这位女同志到底认不认识宗坤？搞得我下不来台，你赶紧去处理。”“好！”尹书记在电话里发了一通很大的脾气。台长估摸着也隐隐约约听到了手机声音的外放，很尴尬地笑着。王晨朝几位记者点点头打招呼。李书记不想他们有心理阴影，于是安......“李书记。”推门而入的是省委办公厅人事处副处长周立伟，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红头文件，边走边低头核对页码，额角还沁着细汗。他进门时微微弓着腰，目光扫过肖江辉，又迅速垂落，脚步顿在离主桌两步远的位置，不敢再前。李书记抬眼，没说话，只把茶杯搁在桌沿，轻轻一磕。那声轻响像敲在绷紧的弦上。王晨立刻起身，侧身挡了半步，既隔开周立伟直视李书记的视线，又不动声色地朝他使了个眼色——这节骨眼上闯进来，绝非寻常汇报。周立伟喉结上下一滚，声音压得极低：“书记，刚接到组织部紧急电话……安州那边……出了点变数。”包厢里空气骤然凝滞。肖江辉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颤，热茶晃出一圈涟漪，映着他骤然发白的下颌线。李书记眼皮都没抬，只用拇指缓缓摩挲着青瓷杯沿，一圈，两圈，三圈。王晨心里一沉。不是流程卡壳，不是材料补漏，更不是考察复核——能惊动周立伟亲自跑一趟迎宾馆、且让李书记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就听下去的“变数”，只可能来自更高处、更硬的意志。“说清楚。”李书记终于开口，语调平缓，却像刀刃刮过冰面。周立伟咽了口唾沫，把手里那份文件双手呈上：“组织部刚收到中组部干部二局的传真通知，明确要求暂停安州主要领导干部人选公示程序，理由是……‘需进一步综合研判该同志在政法系统专项督导期间的表现及有关信访反映’。”“政法系统专项督导？”肖江辉脱口而出，声音干涩。王晨瞳孔微缩——三个月前，正是由中政委牵头、孙部长任组长的全国政法队伍教育整顿“回头看”督导组，赴安州开展为期二十天的下沉督导。当时带队的是中政委执法监督局一位副局长，而全程陪同、负责联络协调的，正是时任省委副秘书长、分管政法口的肖江辉。李书记终于抬起了头，目光如沉铁般落在肖江辉脸上：“江辉，你记不记得，督导组最后一天，在安州市委小礼堂开反馈会，你代表省委作表态发言？”肖江辉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记得……我……我说了坚决拥护、照单全收、立行立改……”“你还说了句别的。”李书记指尖点了点桌面，“你说——‘安州政法系统的问题，根子不在基层，而在个别领导干部对中央精神领会不深、执行走样，甚至存在选择性落实、象征性整改的倾向’。”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微响。肖江辉脸色彻底灰败下去。他当然记得。那句话，是他当着督导组全体成员、安州市四套班子、各县区政法委书记的面，铿锵有力说出来的。当时掌声雷动，孙部长还朝他颔首微笑。可此刻，那句被他亲手抛向别人的“选择性落实”，正兜头浇回自己身上。王晨垂眸，脑中电光石火闪过几条线索：上周五，省纪委案管室曾向办公厅综合二处索要过肖江辉近三年所有签发的政法类文件汇编；前天下午，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那位素来笑呵呵的老处长，在电梯里遇见王晨，竟破天荒没寒暄，只盯着他看了两秒，便匆匆按了负一层键；还有昨夜，张建国在停车场等李书记车时，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短信，他飞快锁屏的动作，被王晨余光扫了个正着……原来早有蛛丝。李书记却忽然笑了，很淡，像墨汁滴进清水里晕开的一缕痕：“江辉啊，你这话，说得太满了。”他端起茶杯，吹了口气，热气氤氲中目光渐冷：“满得，连自己都兜不住。”肖江辉嘴唇翕动，想辩解，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一个字也挤不出。他下意识去看王晨，眼神里是赤裸裸的求助，可王晨只是静静站着，脊背笔挺如尺，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与己无关的、即将被组织谈话的普通干部。这一刻，肖江辉才真正明白——所谓“搭班子”，从来不是同坐一张桌吃饭，而是各自守着各自的界碑。他越界了，别人便自动退后三步，连影子都不会沾上一寸。李书记喝完半杯茶，放下杯子：“立伟，通知组织部，按中组部要求，立即中止公示。江辉同志……暂时留在原岗位，协助做好后续衔接工作。”“是！”周立伟如蒙大赦，转身欲走。“等等。”李书记叫住他，“把这份传真，原件留一份，复印件……送孙部长办公室。”周立伟脚步一顿，应了声“好”，快步退出。门关上，包厢重归寂静。肖江辉僵坐在椅子上，像一尊被抽去筋骨的泥塑。李书记转头看向王晨：“小王，你陪江辉回趟办公室，把他手头正在处理的几份紧急材料，移交清楚。特别是那份《关于全省政法单位顽瘴痼疾整治情况的综合报告》，今天必须交到我案头。”王晨躬身：“是。”“江辉，”李书记语气忽又缓和下来，甚至带了点旧日温度，“你先回去吧。有些事，急不得。组织上，总会给你说话的机会。”肖江辉木然点头，起身时膝盖撞在桌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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