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又一个世界在我面前被玷污,被肢解,被改造成他们喜欢的样子。
《剑冢》,一个充满悲壮英雄主义的武侠世界。里面的每一把断剑都藏着一个侠客的灵魂。玩家们涌进去,把剑冢当成了矿山,把那些沉睡的英灵当成了“剑魂”材料,叮叮当当地挖矿,为了抢一把“稀有断剑”而互相pK。
《无名食谱》,一个我用来记录人间烟火的美食世界。玩家们闯进去,不是为了品尝美食,而是为了杀死那些厨师,看看会不会爆出“传说级菜谱”。他们把饭馆砸烂,把珍贵的食材当成垃圾一样丢弃,只因为它们的“属性”不够好。
我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们被一群闯进家里的恶棍肆意凌虐。我能做什么?封锁一个世界?他们就会涌向另外十个。我能定义规则保护Npc?他们就会用一万种我没想到的方法,绕开规则去继续他们的“游戏”。
他们的强大,不在于力量,而在于他们的“无所谓”。
他们是蝗虫,是瘟疫,是一场无法沟通、无法理解的天灾。
我的图书馆,我的避难所,我最后的净土,变成了一个屠宰场。
苏晓晓吓得躲在我身后,小脸煞白。林启站在我身边,沉默不语。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什么“高效”、“逻辑”之类的废话。因为眼前的景象,已经超越了任何逻辑,这是一种纯粹的、无序的混沌。
我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够了。
真的够了。
愤怒和悲伤,在这一刻从我的身体里退潮了。剩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平静。一种在目睹了所有珍视之物被焚烧殆尽后,才可能诞生的、绝对的虚无。
我不能再用“保护”的逻辑去思考问题了。面对天灾,你不能指望修好一两栋房子就能解决问题。你要么逃,要么,就去改变天气。
我无法让他们离开。我无法摧毁那台该死的游戏机。
但是……
我是谁?
我是一个“规则重构者”。
这个图书馆,是我的世界。无论那个“设计师”在上面打了多少补丁,装了多少木马,它的底层架构,依然由我掌控。
我不能改变他们的“存在”,但我或许……可以改变他们“存在的方式”。
他们的核心特权是什么?无限复活,没有损失,没有代价。死亡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屏幕一黑,然后回到复活点,继续嘻嘻哈哈。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那么……
如果死亡,开始有代价了呢?
一个疯狂的、连我自己都感到恐惧的想法,在我冰冷的意识中缓缓成型。
我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图书馆中央的那个圆形讲台。那是我平时构思和创造新世界的地方,也是整个图书馆所有规则的中枢控制台。
每走一步,我的精神力都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那些被毁灭的世界的残影,那些被屠戮的生灵的悲鸣,都化作了燃料,注入我即将写下的那条,最恶毒的定义之中。
苏晓晓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声叫着“哥哥”,但我没有停下。
林启伸出手,似乎想拦住我,他的逻辑核心在疯狂报警,提示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多么危险,会对这个空间的稳定造成多大的冲击。
“先生,”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您要定义的这条规则……它的悖论反噬风险,计算结果为……无限大。”
“我知道。”我轻声说,走上了讲台。我将手掌,轻轻按在冰冷的讲台桌面上。
整个图书馆的光线,在这一刻都暗淡了下去。所有的书架,所有的书籍,都停止了闪烁。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正在各个世界里狂欢的玩家们,也同时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他们的游戏界面上,毫无征兆地跳出了一行血红色的系统警告:
【警告:服务器底层规则正在被未知权限修改!可能导致不可预知的后果!】
但他们不在乎。
【世界频道】[Id:屠龙哥]:哦?世界boSS要登场了?全服事件吗?刺激!
【世界频道】[Id:萌萌哒小仙女]:要发奖励了吗?嘻嘻。
我俯视着下方那些喧嚣的、无知的灵魂,感受着从我掌心涌入整个图书馆的庞大力量。我不再是一个守护者,也不是一个复仇者。
我,是规则本身。
我用尽了我此刻全部的精神,以及我对那个“设计师”和他的“玩家”们最深沉的恨意,吐出了那句足以颠覆他们整个游戏观的定义。
【定义:在此图书馆空间内,任何‘玩家’意识体,其每一次‘死亡复活’,都将强制触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