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想到了。”教授的声音将他从回忆的深海里拽了出来。
林默的脸色有些苍白。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自己的内心被毫无保留地剖开,放在一张交易的桌子上,被对方评估着价值。
“这对你有什么用?”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对我没用。”教授坦然道,“但对你,对你这个‘管理员’的身份,很有用。一个不理解自己故事开头的作者,是写不出好结尾的。我只是……帮你翻到了第一页。那么,交易成立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林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他知道,这是他必须支付的学费。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这是比盖亚的规则更古老的法则。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成交。”
当他说出这两个字时,他感觉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抽走了。那段记忆并没有消失,但它原本附带的、那种尖锐的孤独感,却像是被一层毛玻璃隔开,变得模糊而遥远。
与此同时,教授闭上了眼睛,像是品味了什么。几秒后,他睁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了然,甚至是一丝……怜悯?
“很好的‘序章’。孤独,是一个故事最好的开端。”他将嘴上的烟取下,夹在指间,“那么,按照约定,这是你要的‘说明书’。”
他开始讲述,声音平稳而清晰,不带任何感情,就像在朗读一本真正的产品说明书。
“‘锚’,不是一个生物,不是一个意识体,甚至不是一个‘东西’。它是一个‘进程’,一个由盖亚意志触发的、最高优先级的系统纠错程序。”
“它没有眼睛,没有耳朵。它感知世界的方式,是‘规则涟漪’。每一次你使用能力,无论多么微小,都会在现实的底层逻辑层面产生一道涟漪。修改一张纸的归属权,就像往湖里扔了块小石子;让文件凭空分解,那就是一场局部海啸。‘锚’的工作,就是定位这些涟漪的中心,也就是你。”
林默静静地听着。这些信息验证了他之前的猜测,并给出了更底层的解释。
“它的追捕方式,你已经体验过了。不是直接攻击,而是‘收束可能性’。它会调动权限范围内的所有‘合理’资源,制造无数的‘巧合’,将所有的道路都指向一个结局——‘目标被清除’或‘异常被修正’。你之前制造‘噪音’,进行无逻辑的随机行动,之所以能暂时摆脱它,就是因为你的行为超出了它算法的最优解范畴,让它需要更多时间来重新计算你的‘命运轨迹’。但这只是拖延,治标不治本。”
“至于它的核心能力,【法则固化】。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存档’。当‘锚’判定一个区域的‘异常’等级过高,无法通过‘巧合’来修正时,它就会启动这个能力。将这片区域连同里面的所有规则、物质、能量,全部‘存档’为一个独立的、与世界主逻辑隔绝的‘错误样本’。也就是你口中的‘规则坟墓’。”
教授停了下来,喝了一口水,像个讲课讲累了的老师。
“这就是‘锚’。一个没有感情、绝对理性、只会遵循指令的系统工具。它的弱点不在于物理层面,而在于逻辑层面。你不可能打败它,就像你不可能打败‘数学’本身。你只能……利用它的规则,或者,欺骗它的算法。”
林默消化着这些信息。这比他想象的更糟,但也更好。更糟的是,敌人强大到近乎无解。更好的是,他终于知道了游戏规则。
“我明白了。”林默说,“只要我使用能力,就会被定位。只要我试图做大的改变,就可能被‘存档’。那么,我只要躲起来,不使用能力,是不是就安全了?”
这是一个很自然的想法。一个病毒,只要不激活,杀毒软件就不会理会。
听到这个问题,教授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怜悯又浮现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管理员先生,你喜欢看书,你觉得,对于一个故事而言,最悲惨的结局是什么?”
“悲剧结局?”林默猜测。
“不。”教授摇了摇头,“悲剧也是结局,也有它的价值。罗密欧与朱丽叶必须死,他们的死才成就了那个故事。最悲惨的结局,是这个故事……被遗忘了。”
他站起身,走到咖啡馆深处一个积满灰尘的书架前。那里的书都很古老,皮质的封面上印着烫金的、但已模糊不清的文字。
“我们这个‘世界图书馆’,宏伟,浩瀚,收藏着从宇宙大爆炸之初到时间尽头的每一个故事。英雄的史诗,凡人的日常,一粒尘埃的旅行,一颗恒星的死亡……应有尽有。”
“盖亚和它的‘锚’,是图书馆的审稿人和整理员。他们负责修正错字,把内容出格的书下架封存。但他们不是唯一的威胁。”
教授伸出枯瘦的手指,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非常薄的小册子。那册子的封面是空白的,材质像蒙着一层灰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