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宇站在百丈悬崖边,晨风猎猎,吹得他衣袂翻飞。脚下是云雾缭绕的深涧,对岸崖壁上,那座耗费三月心血的木制天车巍然矗立,如同蛰伏的巨兽,在渐明的天色中展露狰狞轮廓。
“总工师,最后一道主索已紧固。”工师抹了把汗,声音里透着疲惫与兴奋。
新宇点头,目光扫过天车主体。这庞然大物高三十余丈,以百年巨木为骨架,榫卯咬合,铁箍加固,三十六组滑轮分布在三层平台上,粗如儿臂的麻绳穿梭其间。最精妙的是顶端那个巨大的绞盘,需要八头壮牛同时发力才能驱动。
“新阳,”他唤过儿子,“棘轮防倒装置再检查一遍。”
少年应声而去,身影在巨大的木架间显得格外渺小。新宇看着儿子熟练地攀上爬下,心中欣慰。这孩子天生就对机关敏感,那棘轮的设计就是他提出的——一旦绞盘失控回转,棘齿会立即卡死,避免重物坠落。
“爹,没问题!”新阳在顶上挥手,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辰时正,旭日东升,金光洒满群山。
“吉时已到——”礼官高唱。
新宇深吸一口气,举起红旗。崖边八头犍牛在鞭响中开始绕圈,绞盘吱呀转动,缆绳缓缓收紧。对岸天车的吊臂缓缓升起,巨大的藤筐里装着满满的土石。
数千民工屏息凝神,目光都聚焦在那缓缓移动的吊篮上。
突然,一阵刺耳的断裂声响起!
“不好!”新阳惊呼。
左侧一道辅索突然崩断,吊臂猛地一歪,土石哗啦啦从筐中倾泻而下,砸在崖壁上溅起漫天尘土。绞盘受力突变,开始疯狂倒转,驱动绞盘的八牛被带得踉跄后退,两个牛夫被绳索绊倒,眼看就要被卷入!
“卡死棘轮!”新宇大吼。
新阳早已扑到制动杆前,用尽全身力气压下。棘齿与轮盘摩擦发出刺耳尖鸣,火星四溅,终于在完全失控前将绞盘锁住。
惊魂未定的民工们这才爆发出阵阵后怕的惊呼。
新宇快步走到断裂的绳索前,捡起断口仔细察看。麻绳断处纤维参差,明显是磨损过度。
“这是上月才换的新绳,”工师脸色发白,“按说不该......”
新宇不语,手指在断口处摩挲,忽然触到些许粘腻。他凑近细闻,一股极淡的桐油味混着某种特殊的草木气息。
“老忠,”他唤来老管家,“你来看看。”
老忠眯着眼看了半晌,又闻了闻,脸色凝重:“总工师,这绳被人动过手脚。桐油里掺了枇杷叶汁,这玩意儿短时能让绳索更韧,但日久反会败了麻纤维的韧性。”
现场一片寂静。谁都明白,这绝非意外。
新宇面沉如水:“今日起,所有关键部件检查加倍。工师以上官员,亲验每一根绳索。”
他走到惊魂未定的民工中间,声音沉稳:“天车无恙,继续测试。”
“总工师,太险了......”有人怯怯道。
新宇指向对岸:“没有天车,我们要多花三年时间,多死几百兄弟。这点险,值得。”
巳时二刻,修复完成。
第二次起吊开始。绞盘缓缓转动,吊臂平稳升起,满载土石的藤筐稳稳越过深涧,在对岸预定位置准确卸下。
“成了!”满山欢呼。
接下来一整天,天车展现了惊人的效率。往日需要数百民夫肩挑背扛、辗转半日的土石,如今只需一刻钟就能跨越天堑。到日落时分,竟已吊运万石之多。
“奇迹!真是奇迹!”随行记录的史官激动得手抖,墨汁滴在竹简上都不自知。
新宇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一直守在制动装置旁,亲自监控每一次起吊。
暮色渐浓,收工号角吹响。新阳兴奋地跑来:“爹!算出来了,照这个速度,剑门关那段最险的工期能缩短大半!”
新宇拍拍儿子肩头,目光却望向西天残霞。霞光如血,染红了层层山峦。
是夜,总工师帐内灯火通明。
李明披星而来,进门就笑:“听说今日天车大显神威?咸阳都快传疯了!”
新宇却无喜色,将那段断绳推到李明面前:“有人不想让蜀道通。”
李明拈起断绳,在灯下细看,眉头渐锁:“旧贵族?楚国细作?还是......蜀地那边的人?”
“不好说。”新宇摇头,“但此人很懂工程,下手极准。若非新阳那棘轮装置,今日必出人命。”
帐外忽然传来老忠的声音:“总工师,抓到了!”
二人对视一眼,快步出帐。
火光下,一个瘦小男子被反绑双手按在地上。老忠递上一包东西:“在他铺下搜出来的,枇杷叶晒干磨的粉。”
“冤枉啊!”那人抬头,竟是平日寡言少语的辎重官杜衡,“我、我这是治咳嗽的......”
新宇不语,取过那包粉末,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