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李念压低声音,喉间因久未进水而有些干涩。
新阳没有立刻回答,他轻轻吹开盒盖上的浮尘,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漆面,手指在盒盖边缘细细摸索着。“锁死了,”他蹙起眉头,就着昏暗的光线仔细检查那铜锁的结构,“不是常见的样式,像是……旧楚那边的工艺,机括在里面。”
李念的心沉了一下。这里是石渠阁最深处,存放着自穆公以来秦国历代君王的起居注、部分机密诏令的副本,以及一些不便示于外朝的文书。按照父亲李明昏迷前断续交代的线索,若能找到孝公晚年那份关于彻底清查旧贵族隐田、并明确赋予左庶长李明独断之权的真实诏书,或许就能撕开甘龙精心编织的罗网,证明那逼宫时拿出的所谓“李明通敌血书”是何等荒谬。
可时间不多了。父亲仍在府中“禁足”,实则被甘龙爪牙严密监视;陛下被困望夷台,消息隔绝;而甘龙一党,明日便要在朝会上推动那所谓的“清君侧”,要对所有变法派大臣进行最后的清算。这石渠阁,恐怕是天亮前他们唯一的机会。
“能打开吗?”李念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他知道新阳擅长这些,那些精妙的连弩、投石机都能被他拆解再造,一把铜锁理应不在话下。
新阳从随身携带的皮囊里抽出几根细长的铁签,尖端被打磨成不同的形状。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将耳朵贴近锁孔,极轻地拨动了一下,凝神细听。“有点麻烦,”他低语,“里面有水银胆,若是强行破坏或者弄错了顺序,水银流出,会腐蚀里面的帛书。”
空气仿佛凝固了。李念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撞击胸腔的声音。他们冒险潜入,若最终毁掉了唯一的证据……
就在这时,一阵隐约的脚步声从外面的廊道传来,伴随着甲叶摩擦的细碎声响,是巡夜的卫士。
两人瞬间熄灭了灯盏,迅速隐入高大的书架投下的浓重阴影里,屏住呼吸。黑暗中,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紧张。李念的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短匕,是临行前母亲李月强行塞给他的,冰凉的刀柄此刻已被他掌心的汗水浸湿。
脚步声在石渠阁大门外停顿了片刻,守卫交谈了几句关于换岗的琐事,并未进来,随后渐渐远去。
直到外面彻底恢复寂静,两人才缓缓松了口气。新阳重新点燃灯盏,光线比之前更微弱了些。“灯油不多了,”他提醒道,目光再次聚焦在那把铜锁上,“我得试试另一种法子。”
他这次没有再用铁签去探,而是从皮囊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皮套,展开后里面是数片极薄、韧性极佳的钢片。他挑选了最细长的一片,将其尖端在灯焰上稍微加热,然后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从锁盖与盒身的缝隙中插了进去。
李念目不转睛地看着,只见新阳的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他闭着眼,全靠指尖的触感来引导。他在利用加热后钢片的热度,去微微软化封锁盒盖的少量漆封或蜂蜡。这是一项极其精细的活计,需要耐心,更需要一种近乎天赋的敏锐。
时间一点点流逝,灯焰跳动了一下,愈发黯淡。就在李念几乎要绝望时,只听极轻微的一声“咔哒”,新阳额头已布满细汗,他缓缓睁开眼睛,长舒一口气。“成了。”
盒盖应声开启。没有水银泄露,也没有任何机关触发。
盒内衬着暗色的丝绸,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卷色泽略显陈旧的帛书,以及几片用皮绳捆扎在一起的削磨过的羊皮。
李念的心跳骤然加速,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取出了那卷帛书。展开,是熟悉的孝公笔迹,虽因后期病体沉重而笔力稍弱,但那份决断依旧透过墨迹清晰可辨。上面明确写着,“……着左庶长李明,彻查国中田亩户籍,凡有隐匿、欺诈者,无论公卿贵胄,皆可先拘后奏……赐玄鸟符半枚,遇紧急,可调蓝田大营兵卒三百……” 落款日期,正是孝公弥留前的半月,加盖着清晰的国君玺印。
这就是那份被甘龙声称“不存在”,并反诬父亲擅权的诏书原件!
“找到了……”李念的声音带着哽咽,巨大的 relief 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将帛书紧紧攥在胸前,仿佛握着父亲的性命,握着秦国的未来。
“还有这些。”新阳拿起了那捆羊皮。羊皮的颜色更深,边缘有些毛糙,显然经常被翻阅。他解开皮绳,将其在灯下展开。
第一片羊皮上,是用朱砂绘制的复杂图案,线条扭曲盘绕,构成一种诡异的、充满不祥意味的图腾。李念瞳孔一缩,他认得这个图案,与那日在冯劫袖口内侧发现的刺青几乎一模一样!
“影武者……”他低声道。父亲推断的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死士组织,竟然在此留下了痕迹。
第二片羊皮则是一些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