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强私下开采、冶炼劣铁的标记!他曾有所耳闻,却未曾深究,毕竟有些灰色地带的利益往来,在他看来无伤大雅。如今,这印记竟然出现在他亲卫营的破损军械上,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
“还有这些,” 新宇仿佛嫌火势不够旺,又示意孟贲捧上一盘从熔炼残渣中筛检出的特殊残留物——几枚烧得半熔,却依稀可辨形状的铜扣,铜扣上,赫然带着太子府卫队的独特徽记!“臣近日整顿工坊,肃清贪腐,焚毁一批以次充好的农具,竟在灰烬中发现此物。私采劣铁,偷换军资,中饱私囊,甚至可能…资敌!此风断不可长!”
“资敌”二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嬴驷心头。他猛地想起李明之前通过各种渠道传递来的零碎信息:冯劫的异常、黑市的南疆蛊毒、与楚国遗族的关联、甘龙府中的暗流……一条模糊却危险的线索,似乎正将这些劣质军械、私采铁矿、太子府印记,与那场正在酝酿的巨大阴谋串联起来。自己麾下的武装,竟在不知不觉间被人渗透、腐蚀,甚至可能被利用来作为攻击秦国的工具?
点将台下,受伤士兵的呻吟声还在隐约传来,面前是铁证如山的劣质军械和太子府印记的铜扣,耳边是新宇那看似请罪实则步步紧逼的言辞。嬴驷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和愤怒,不仅是对幕后黑手,也是对自己掌控力的失望。他自以为牢牢掌握的势力,原来早已千疮百孔。
他死死攥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目光从新宇那张看似憨厚耿直、此刻却透着不容置疑坚毅的脸上移开,望向咸阳宫的方向,望向那被巫蛊阴云和权力漩涡笼罩的所在。
“将今日所有涉事人等,羁押候审!工部即刻彻查所有军械来源、流向!” 嬴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强行压下,“新宇爱卿,你…继续严查工部内弊,一应所需,准你便宜行事!”
说完,他不再看校场上的狼藉,拂袖转身,大步离去。那背影,在初夏的阳光下,竟透出几分仓惶与决绝交织的复杂意味。
新宇站在原地,默默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盘中那几枚在灰烬里找回的、带着太子府印记的铜扣。证据链,又完整了一环。釜底已抽薪,就看那锅浑水,还能沸腾几时了。
他抬头望向渭水方向,心中默念:“兄长,你那边…一切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