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窃窃私语声顿时响起。财富的诱惑,有时比理念的冲突更能搅动人心。
另一名面色狠戾的将领拍案而起:“岂止如此!我门下商队近日屡遭盘查,收益大减!那李明推行新法,任用寒门,视我等世族如无物!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还有那新宇,鼓捣些奇技淫巧,败坏风气!”
“听闻宫中御医,如今都要听那李月一介女流指点!”
积压的怨气、失势的愤懑、对利益的贪婪,在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在杜挚的巧妙引导下,一场针对李明“罪证”的声讨会,很快变成了如何利用此次“良机”将其彻底扳倒,并从中攫取最大利益的密谋。
“明日大朝,我等联名上奏,弹劾李明十大罪状!逼君上将其下狱治罪!”
“光弹劾不够,还需发动民间舆论,让国人皆知其恶!”
“届时,这北郊陵区的‘秘藏’,自然应由我等宗室元老代为清查……”
觥筹交错间,一份联合弹劾的奏章草稿被迅速拟定,众人纷纷在上面签字、用印。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和一种志在必得的狂热,仿佛胜利的曙光已在前方。他们沉浸于扳倒共同敌人的快意和瓜分利益的憧憬中,却无人留意,别馆外,夜枭的啼叫似乎过于规律,山林间,偶尔闪过的金属反光冰冷刺目。
……
章台宫内,秦孝公赢渠梁端坐于案后,面色沉静如水,听着黑冰台统领的低声禀报。李明与新宇立于下首,一个神色平静,一个略显焦躁。
“禀君上,杜挚、嬴贲、公孙贾等一十三人,已于酉时三刻齐聚骊山猎苑别馆。期间,多次提及左庶长之名,言辞激烈。另有侍从窥见,彼等曾共同签署绢帛一卷,疑似奏章。别馆四周,已按李左庶长之意,由中尉派锐士秘密合围,断无一人可漏网。”
秦孝公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李明身上:“李卿,鱼已入网,何时收网?”
李明躬身,语气沉稳:“回君上,证据虽已确凿,然其勾结外敌、图谋不轨之铁证,或就在今夜。待其密会散去,人赃并获,方可一网打尽,永绝后患。此刻收网,为时过早。”
新宇忍不住插话:“君上,李兄,海上之敌迫在眉睫,我们却还要在此与这些蠹虫周旋……”
“正因为外敌当前,才更要先肃清内患!”秦孝公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内不安,何以御外?李卿所虑甚是。传令骊山伏兵,严密监视,待其会散,逐一擒拿,不得走脱一人!所有物证,尤其是那联名奏章,务必完好缴获!”
“诺!”黑冰台统领领命,身影如鬼魅般退去。
殿内重回寂静。秦孝公看向李明,眼神复杂:“李卿,此番委屈你了。”
李明淡然一笑:“为国除奸,何谈委屈。臣只愿此间事了,能全力应对海上之敌。”
……
骊山,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猎苑别馆的密会终于散去。一个个心满意足、或是醉意醺然的贵族们,在各自家臣仆从的簇拥下,走出别馆大门,准备登车离去。
杜挚走在最后,他将那份签满名字的奏章草稿和那张宝贵的“改建图”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又亢奋的神情。他似乎已经看到明日朝堂之上,李明百口莫辩的狼狈模样。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踏上马车辕木的瞬间,异变陡生!
四周山林中,骤然亮起无数火把,将黎明前的黑暗驱散殆尽。铁甲摩擦的铿锵之声如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的秦军锐士手持长戟劲弩,从四面八方现身,冰冷的锋刃在火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光芒,将整个别馆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中尉端坐于战马之上,面无表情,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清晰传遍全场:“奉君上令,杜挚、嬴贲、公孙贾等一十三人,勾结外敌,密谋作乱,即刻锁拿!反抗者,格杀勿论!”
场面瞬间大乱!惊呼声、怒骂声、拔剑声混杂在一起。
杜挚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扭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别馆方向,又看向周围如林的戈戟,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可能……怎么会……”他下意识地伸手入怀,想去抓住那份作为“罪证”的奏章和图纸。
一名锐士上前,毫不客气地将他拽下马车,反剪双手,捆缚起来。他怀中的绢帛和竹简,被轻易搜出,呈送到了中尉面前。
“尔等安敢如此!我乃国家重臣,宗室之后!”那位嬴姓宗亲须发戟张,厉声怒吼。
中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是否重臣,是否宗室,君上自有圣断。带走!”
反抗是徒劳的。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养尊处优的贵族如同待宰的羔羊,很快便被一一制服,押解上路。火光跳跃,映照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