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深处,烛火在骤然紧张起来的夜风里摇曳不定,将李明凝重的身影投在绘有九州疆域的屏风上,晃动如鬼魅。他指尖捻着那枚刚刚被熏蒸显影出的钱币,海水的腥气混杂着赤柽柳奇特的药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也钻进心里。坐标“禚地”二字,与云娘带回的密报严丝合缝,像两把冰冷的锁钥,共同开启了迫在眉睫的战争之门。
“传令:即刻召太仆、典客、中尉及京畿各营主将,速至章台宫议事!另,封锁武库、粮仓、各城门,许进不许出。涉案钱币及接触者,一律由黑冰台接管,严密看守。”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石质感,在空旷的殿宇中撞出回响。侍立在侧的郎官凛然应诺,脚步急促地退了出去,身影没入殿外更深的黑暗中。
新宇在一旁,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一块从失控木牛传动轴里取出的、带有齐地海滨特有腥咸气味的毒草残渣,又看了看那枚钱币,闷声道:“海上来的船,陆上捣鬼的人,这是要把咸阳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李明转过身,目光扫过新宇那张因连日操劳而略显憔悴的脸,最后落在案几上那卷看似普通的北郊王陵改建规划图上。他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算计。“口子既然已经撕开,不妨让它再大一些。脓疮总要挤干净,才能长新肉。”
他踱到窗边,望着宫城外沉沉的夜色,咸阳城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在危机来临前保持着异样的寂静。“我们那份‘精心准备’的厚礼,该送出去了。”
几乎就在咸阳宫灯火通明、调兵遣将的同时,一封盖有左庶长李明官印的紧急公文,由一队看似仓促出发的信使,分别送往了几位重臣府邸。公文内容大同小异,均提及北郊王陵附近发现地质隐患,需紧急征调民夫、更改部分营建规划,并附上了详细的、标有“拟废弃”的旧陵区位置和“新建”夯土壁垒的图纸。其中,送往杜挚府上的那一份,图纸的边角处,用一种近乎无意泼洒的墨点,隐晦地暗示了旧陵区某处地下可能存在“前朝秘藏”。
……
杜府,密室。
兽首铜灯吞吐着昏黄的光晕,映照着杜挚因兴奋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他几乎是贪婪地抚摸着那份“意外”得来的改建图,尤其是那几处标明的“废弃”区域和那耐人寻味的墨点。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他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嘶哑的笑声,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李明啊李明,你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营造新城,耗费无数国帑,如今连先王陵寝都要动土,更是大逆不道!此番,定要叫你永世不得翻身!”
他猛地站起身,在密室里急促地踱步。“单凭我一家之力,恐难成事。甘龙虽倒,其余威尚在,其旧部门客散落各处,心中岂无怨怼?还有那些被李明新政断了财路、夺了权柄的宗室……对,合众之力,方能一击必杀!”
“备车!不,备快马!持我信物,分头去请……”他压低了声音,报出了几个名字,都是往日与他不甚和睦,却在反对李明这一点上可能达成一致的旧贵族首领,“地点就定在……骊山北麓的猎苑别馆,那里僻静,不易察觉。记住,要万分隐秘!”
信使像夜行的老鼠,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杜挚坐回案前,重新展开那张图纸,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他似乎已经看到,李明在宗室贵族的联合弹劾下身败名裂,看到自己重新掌握权柄,看到那可能存在的“前朝秘藏”落入囊中……却唯独没有看到,图纸上那看似随意的墨点勾勒出的,隐约是一个陷阱的轮廓。
……
骊山北麓,猎苑别馆。
这本是王室秋狩时暂歇的行馆,平日人迹罕至。今夜,几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悄然驶入,分散停靠在林木掩映处。别馆内,烛火通明,却门窗紧闭,厚重的帷幕遮住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十余名身着锦缎深衣、头戴高冠的男子围坐一堂,脸色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明暗不定。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宗室元老,有面色阴鸷的军功贵族后裔,也有像杜挚这样掌握实权的地方豪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紧张、激动和些许不安的情绪。
“杜庶长,你信中所言,可是确凿?”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开口,他是嬴姓宗亲,论辈分还是当今国君的叔祖,此刻浑浊的眼中精光闪烁。
杜挚将那份“改建图”在案上铺开,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些标记上:“千真万确!此图乃我从特殊渠道得来,盖有李明官印无疑!他不仅要劳民伤财建那虚无缥缈的新都,如今更是胆大包天,要将手伸向王陵!动摇国本,亵渎先灵,此乃十恶不赦之大罪!”
他环视众人,声音带着煽动性的蛊惑:“更何况,据我研判,这废弃的陵区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