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道:“又如,旧韩贵族张良,其祖、父五世相韩。
秦灭韩,张良散尽家财,求刺秦报仇。
其人深通韬略,尤擅阴谋诡计,若其不死,流亡江湖,交结豪杰,伺机而动。
一旦有变,其人或可寻一‘明主’,出谋划策,运筹帷幄,成为心腹谋士,其危害,恐更在十万甲兵之上。”
始皇的目光变得锐利。
张良刺秦之事,他自然知晓,黑冰台一直在追查其下落。
“此人,现在何处?”
“臣不知其具体下落。
但其人仇恨秦室,心志坚忍,必隐于暗处,犹如毒蛇伺机。此为一患。”
秦风坦然道,这并非虚言,张良确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之一。
“那么,依你之见,这‘沛公’刘邦,与这张良,可能勾结?”始皇问。
“未必起初便勾结。
但乱世之中,各方势力纵横捭阖。
刘邦若欲成事,必求贤若渴。
张良若欲复韩或亡秦,也需寻一可依托之势力。
二人或有相遇、试探、合作之机。
刘邦得张良,如虎添翼;张良得刘邦,或可视作借壳重生之机。”
秦风分析道,“此外,旧楚项氏,在楚地根基深厚,若有机会,亦必是强敌。”
“项燕之后?”
“是。
项梁、项羽叔侄,或为楚地反秦之首。
项羽其人,勇力绝伦,用兵有天赋,然刚愎自用,不能任人。
其与刘邦,或可暂时联合抗秦,然秦亡之后,必有一争。”
秦风将楚汉相争的轮廓模糊点出。
始皇沉默地听着,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沛县,到下邳,到吴中,再到汉中、巴蜀……他的眼神深邃,仿佛在透过舆图,看到一场尚未发生、却已初现端倪的滔天巨浪。
“你方才说,刘邦起初不过数千人,将不过曹参、樊哙之流。”
始皇忽然道,“如此微末之力,如何能席卷天下,与项氏争雄?即便有张良为谋,其自身,必有非凡之处。你且说说,这刘邦,究竟是何等样人?”
秦风知道,这是始皇在评估潜在对手的真正威胁程度。
他思索着措辞:“此人……或可称为‘时势所造之枭雄’。
论出身,不及六国贵族;论才学,不及博士儒生;论勇力,不及项羽樊哙。
然其人有三长,或为成败关键。”
“哦?哪三长?”
“一曰能忍。
可忍常人所不能忍之辱,可舍常人所不能舍之利。行事不拘小节,但求大功。”
“二曰能用人。
自知所长所短,能识人,敢用人,能容人。
萧何善治民,用之为相;韩信善将兵,拜之为将;张良善谋,尊之为师。
皆能尽其才。”
“三曰能得民心。
入关中,约法三章,秋毫无犯;与项羽争天下,善抚百姓,争取民心。
此虽权术,然确有效用。”
始皇听着,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能忍,能用人,能得民心……听起来,倒像个枭雄之材。
如此人物,若生于治世,或为一能吏;若逢乱世……”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然,”始皇话锋一转,目光如电射向秦风,“你又说,此乃‘无你、无天工院、无韩信萧何’之后事。
如今,韩信、萧何已入天工院,为你所用。
那天工院之‘格物’新学,正在推行。
北伐在即,水利将兴。
此等变数,于这‘后世轨迹’,又有何影响?”
终于问到核心了。
秦风精神一振,知道这是引导始皇决策的关键时刻。
“陛下,此乃翻天覆地之变数!”
秦风语气加重,“韩信、萧何,乃不世出之奇才。
韩信掌兵,北疆可定;萧何治政,国库可丰。
此二人归于秦,则潜在之‘刘邦’,已失臂助。
犹如猛虎失其爪牙,纵有枭雄之志,亦难施展。”
“再者,天工院‘格物’之学,推行新器,改良农工,探矿富民,防疫安民。
若持之以恒,可逐步缓解‘徭役繁重、民力透支’之弊。
百姓安居,仓廪充实,则乱世根基动摇。
纵有张良之谋,项氏之勇,煽动饥寒交迫之民易,蛊惑衣食足、仓廪实之民难。”
“其三,”秦风指向舆图上北疆,“北伐若成,匈奴之患大减,边关安宁。
朝廷可抽调更多力量,内修政理,巩固统治。
外患既除,内忧可专心应对。”
他总结道:“故臣以为,陛下已知‘后世’之弊,又得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