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片在皇上体内已逾一月,伤口溃脓,日夜渗血。”
“太医院众医束手,言‘非人力可及’。”
他转回身,目光落在鳌拜脸上。
“你我皆知,皇上……等不起了。”
“可若此人有失……”
“若有失,我岳乐一力承担。”
岳乐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但若因你我畏首畏尾,坐视君父沉疴难起,这千古罪责,又该谁来担?”
殿内一时寂静,只闻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鳌拜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锐利地再次刺向范·德伦。
那洋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良久,鳌拜极缓地吐出一口气,垂下眼帘:
“王爷既已决意……奴才唯有祈盼上天佑我大清。”
岳乐继续望向范·德伦鼻。
紧盯着他。
烛火爆了个灯花,照出范·德伦鼻尖上的汗。
“范先生,”
岳乐的声音更沉了,一字一顿。
“最后问一次:皇上的手术,你能做还是不做?”
范·德伦喉结滚动。
他想说“不能”——想起自己以前治死过牲口,想起在医学院连解剖课都学得勉强。
他不过是个半吊子传教士。
可他看见了那箱金子。
二十锭官银,实实在在摆在眼前。
他想起离家时未婚妻的眼泪,想起在澳门被商人奚落的场景。
“我……”
他声音发干,说不出话。窗外的风雪声越来越急。
鳌拜向前走了一步,甲片轻响,眼睛锐利地盯着他。
范·德伦闭上眼睛,又睁开。
这次他盯着最上面那锭银子的反光。
“我...能做。”
他终于说,声音很低。
“但是我需要时间准备。”
岳乐深深看了他一眼。
“尽快。”
范·德伦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需要……特别打造的刀具,要最亮的灯,要能让人昏睡不醒的药……”
“一概允你。”
岳乐道,随即补充,语气森然。
“但你须记得,榻上躺着的,是大清天子。此事,成,你有享不尽的富贵;败——”
他顿了顿。
“天下虽大,再无你立锥之地。”
范·德伦额角渗出冷汗,在烛光下亮晶晶的。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
殿外风雪更急了,呼啸着掠过檐角,仿佛预示着某种未知的凶险。
...
手术前夜,范·德伦在厢房对着蜡烛发呆。
皮囊摊在桌上:
三把放血刀(其中一把缺了口)、一柄修马蹄的弯铲、针线包、半瓶杜松子酒。
唯一像样的,是那套从澳门葡萄牙商人手里换来的镀银器械。
镊子尖还沾着不知名动物的干涸组织。
他灌了口酒,哆哆嗦嗦翻开那本《人体解剖图志》。
拉丁文注释早已模糊,插图上心肝脾肺挤作一团。
和他记忆中那头难产母羊的脏器分布相去甚远。
“圣父保佑……”
他在胸前划十字.
他内心暗道。
“就当是……大号的羊。”
窗外传来梆子声。
二更了。
...
岳乐这边也不踏实。
“查清楚了?”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包衣奴才。
“回主子,开封府街面上问遍了。”
“这洋大夫平日靠卖‘圣水’糊口,前岁治死过一头驴,赔了人家三两银子……”
“医术呢?”
“有个贩丝的说,见他给野狗缝过肚皮。”
奴才把头埋得更低.
“针脚粗得像纳鞋底。”
岳乐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时门外禀报:
“王爷,范医师说器械不趁手,要打制新的——需二百两银子。”
“给。”
岳乐从牙缝里挤字.
“再加二百两,让他签生死状。”
他走到窗前,望向正殿方向。
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像口巨大的棺材。
...
手术定在后日,冬月初四(12月25日),大雪。
前一夜,行宫内外戒备比往常森严许多。
范·德伦被安置在西暖阁旁的耳房内,门外守着两名戈什哈。
屋里炭盆烧得旺,那箱金锭就放在他床头的矮几上,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
他坐立不安。
器械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