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的汉子,正是留守此地的绿营把总。
也是李本深的一个远房亲戚,认得几个字。
被委以看守粮台兼传递消息之责。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战场已打扫完毕。
清点结果摆在邵尔岱面前:
毙伤敌约四十五人,俘十一人(多是伤者和伙夫)。
缴获稻米二百八十石,苞谷一百五十石,盐巴四十袋,菜油三十坛。
火药二十桶,制式箭矢五百余支,杂色土布百余匹。
还有那几匹未受损的战马和那叠价值或许超过部分粮草的书信草稿。
果然如岩猛所言,大部分粮草已被运走,但剩下的仍是笔丰厚补给。
明军仅四人被流矢擦伤,无一阵亡。
邵尔岱立即唤来两名亲信骑手,将书信草稿小心封好:
“速回云雾寨,禀报大帅:张家寨已下,得粮四百三十石,盐布火药若干。”
“另有意外所获,事关普安防务及虏廷动向,我军微伤四人,大局已定。”
“缴获正组织民夫装运,午后即可首批运回。”
骑手领命,翻身上马,踏着黎明前的微光,向着云雾寨方向疾驰而去。
邵尔岱的目光则投向缴获物中那几桶火药和书信。
心中对普安之战的谋算,又清晰了几分。
十二月一日
辰时,周开荒的主力已抵近云雾寨附近。
寨中广场上,连夜运回的首批缴获堆积如山。
鼓胀的粮袋码成齐整的方阵,粗布包裹的盐块渗出霜白。
各色土布与零星军械堆在一旁,在清冷的空气中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实实在在的气息。
明军士卒环立四周,甲胄肃然,而越来越多的苗族寨民则远远聚拢。
衣衫褴褛,目光复杂地在那粮山与军队之间逡巡,敬畏中藏着期盼。
周开荒翻身下马,铁甲铿锵。
他大步走到粮堆前,转过身,面对着一张张望过来的面孔。
有他麾下年轻的士兵,有饱经风霜的苗家老人,有眼神怯生生的孩童。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道:
“我义父——大明湖广提督邓名,他时常告诫我等——”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全场。
“汉人与苗人,皆是华夏子孙,乃是亲兄弟!”
“今日我们并肩在此,不为别的,就为四个字:共驱鞑虏!”
“好!”
明军队列中,有士卒忍不住低吼出声。
许多苗民虽然未必完全听懂每一个字,但“亲兄弟”、“共驱鞑虏”的意思
让他们不由得跟着重重地点头,沉寂的广场上响起一片压低了的、赞同的嗡嗡声。
气氛已然烘热,周开荒不再多言,当即宣布:
“从云雾寨抢走的粮食牲口,追回多少,全数归还寨中,一粒米、一头牛都不留!”
“张家寨所获,立取五成,分给附近所有的苗家寨子!”
音未落,人群中已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鼓掌声、喝彩声此起彼伏。
一位年轻苗女情不自禁地跳起欢快的苗族舞,引得众人纷纷加入。
消息如同惊雷,炸响了沉寂的山谷。
附近寨子的苗人闻讯,午后便纷纷赶至云雾寨。
寨子广场上,人头攒动,欢声雷动,老少皆喜。
连平日里最沉稳的寨老也忍不住拍手称快。
一位年长的苗族妇女拉着小孙女的手,眼里闪着泪光:
太好了,有粮食吃了!
当夜,篝火再燃,但情势已大不相同。
周开荒在万众瞩目、人心鼎沸之时,接受了岩猛与数寨头人联名的敬酒。
酒过三巡,岩猛老人放下酒碗,声音哽咽,眼中泪光闪烁:
想当年李定国、刘文秀二王在贵州,与咱苗家兄弟同心协力,共抗鞑子。”
“刘文秀将军曾亲自率兵护送咱苗家妇孺撤离,李定国将军更是与咱苗家头人结为兄弟。
岩猛环视四周,看到年轻人眼中闪烁的光芒,才继续道:
虽然后来孙可望背信弃义,投靠了鞑子,但汉苗同仇敌忾、共御外侮的根基,早已在这片大地扎下。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
周将军说的没错!汉苗本是一家,共抗鞑虏,这是我们的根!
自从听到了岩猛的这番话,引来了更多年轻苗人的共鸣。
一位年轻的苗族头人激动地高声喊道:
对!我父辈就曾说过,刘文秀将军在贵州时,汉苗同袍,共抗鞑虏!
他环视众人,声音颤抖。
自从大西军撤了以后,鞑子来了。咱们的日子就惨多了,如今,我们终于看到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