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来西北才多久,人都瘦脱了相。这百日决战,弟兄们可以三班倒,你这个总指挥,可就一个。你要是累垮了,这仗,也就没法打了。”
李仪祉心中一暖,他扶了扶眼镜,轻声道:“总司令放心,仪祉省得。只是……时不我待。”
他转头望向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工地,声音变得有些悠远:“我留学德意志,学的是水利土木。老师曾问我,为什么要学这个。我说,我的国家,水旱无常,民生多艰。他告诉我,工程的本质,不是钢筋水泥,不是图纸数据,而是用人类的智慧,为最多的人,谋求最大的福祉。”
“这泾惠渠,就是福祉。”李仪祉的目光重新回到图纸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能亲手建成它,让这八百里秦川重现汉唐盛景,莫说只是熬几个夜,便是燃尽我这把骨头,亦无憾矣!”
冯玉祥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上一岁的学者,看着他那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重。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个人,和他自己,和千千万万在这片土地上战斗的人一样,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与这残酷的世道,与这不公的老天,进行着一场不屈的战争。
他站起身,走到李仪祉身后,看着那张复杂的图纸,沉声道:“先生,你只管画你的‘八卦阵’。冲锋陷阵,流血流汗的事,交给我们这些丘八!”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李仪祉瘦削的肩膀。
那只手,粗糙,有力,带着军人的刚猛,也带着一股无言的承诺。
窗外,号子声冲天而起,压过了峡谷里的风声。
“嘿咗!用力拉哟!”
“一二!加油干哟!”
“为了婆姨娃哟!”
“为了秋种的麦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