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贵得上了天,我们可买不起。就算买得起,跑一趟货,运费就那么点,刨去草料人工,再刨去这车钱的折损,怕是连裤子都剩不下了。”
“还有,这玩意儿要是坏在半路上,我们可没处修去!”钱头领补充道,“硬木衬套坏了,找个木匠,砍块硬木,拿斧子凿子鼓捣鼓捣,就能对付着走到下一个镇子。您这个‘滚珠’,要是坏了,里面的小钢珠掉出来,怕是找都找不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们总不能把车和货都扔在山里吧?”
一连串现实得不能再现实的问题,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学子们脸上的兴奋和激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他们只想到了技术的优越性,却忽略了成本,忽略了维护,忽略了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生存永远是第一位的。
方济舟看着眼前这泾渭分明的两群人,一边是对技术充满无限憧憬的未来,一边是为生计精打细算的现在。他心中再次涌起了对罗三那样的老匠人的敬佩。
罗三的智慧,不在于他懂不懂什么叫“滚珠轴承”,而在于他深深地懂得,一个东西的好坏,不只看它有多精妙,更要看它是否适合这片土地,是否能让用它的人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
他一改之前对现代科学的绝对迷信,心中升起一种更为深刻的明悟。工程,从来都不是纯粹的技术问题。它的一头,连着冰冷的钢铁和精密的图纸;而另一头,却牢牢地系着千千万万人的饭碗、身家和性命。
这场围绕马车的变革,在解决了技术硬伤之后,又迎来了更复杂、也更根本的挑战。而方济舟知道,只有跨过这道坎,“万用马车”才能真正地从图纸走向西南的崇山峻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