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过去了,才挖了不到一半。
日头偏西了,林子里光线暗下来。
“全峰,要不明天再挖?”王老六看看天,“这天眼看要黑了。”
“不行。”卓全峰额头上全是汗,“参挖到一半不能停,停了容易烂。今天必须挖出来。”
他加快了速度,但手上依旧稳。前世他挖过最好的参是一支六品叶,整整挖了一天一夜。相比之下,这支五品叶算简单的。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完全黑了。
孙小海几人点起了松明子——这是进山必备的,松油多,耐烧,光线也亮。几支松明子插在周围,照得这一小片亮如白昼。
卓全峰的手已经酸得发抖,但他咬着牙坚持。终于,在月上中天的时候,整支人参完整地挖出来了。
他小心地捧在手里,就着松明子的光细看。
这支参约莫三寸长,主根粗壮,须子细长而完整,芦头上的节痕密密麻麻,至少十五节。最难得的是,参体饱满,没有破损,连最细的须子都保存完好。
“好参!”孙小海赞叹,“这品相,少说值八百块!”
八百块——在1985年,这是县城工人两年的工资。
卓全峰却没那么兴奋。他仔细端详着参,眉头渐渐皱起来。
“不对。”他说。
“咋不对了?”王老六问。
“你们看这须子。”卓全峰指着参须末端,“有啃咬的痕迹。虽然很轻,但确实有。”
几人凑近看,果然,几根须子末端有细微的缺损,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是地鼠?”赵铁柱猜测。
“不是。”卓全峰摇头,“地鼠啃得乱。这个……”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是野猪。”
“野猪?!”
“对。”卓全峰站起身,警惕地环视四周,“野猪喜欢啃人参,尤其是老参。这附近,很可能有野猪群。”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哼哧哼哧的声音。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还夹杂着树木折断的咔嚓声。
“不好!”孙小海脸色大变,“真是野猪!”
几人赶紧抄家伙。卓全峰把人参小心地包好,塞进怀里,然后端起猎枪。
松明子的光线有限,只能照见周围十几米。但那声音,听着至少有三四头,而且个头不小。
“上树!”卓全峰当机立断。
采参人遇见野兽,第一选择不是硬拼,而是躲避。尤其在天黑的时候,视野受限,硬拼吃亏。
五人各自找最近的树。好在老黑山树多,都是合抱粗的大树,爬上去不难。
卓全峰刚爬到一人高的树杈上,野猪就出现了。
不是三四头——是七头!领头的那只格外壮实,肩高少说有一米,獠牙在月光下泛着森白的光,估摸有三百斤以上。后面跟着三头母的,三头半大的。
野猪群显然闻到了人的气味,领头的那只哼哼着,用鼻子在地上乱拱,很快就找到了刚才挖参的地方。
“糟了。”王老六在隔壁树上低声道,“它们会不会发现咱们?”
“别出声。”卓全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野猪视力不好,但嗅觉和听觉灵敏。这时候一动不如一静。
那头大公猪在挖参的坑那儿拱了半天,没找到人参(已经被卓全峰收起来了),气得直哼哼。它抬起脑袋,四下张望,小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凶光。
突然,它朝卓全峰藏身的这棵树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越走越近。
树上的几人都屏住了呼吸。卓全峰握紧了猎枪,食指搭在扳机上。但他知道,不能开枪——一开枪,野猪受惊乱撞,更危险。而且枪声可能引来更多的野兽。
野猪走到树下,抬头嗅了嗅。它闻到了人的气味,开始用身体撞树。
“咚!咚!”
三百多斤的野猪,撞起树来力道惊人。碗口粗的树剧烈摇晃,树叶哗啦啦往下掉。
卓全峰紧紧抱住树干,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硬拼?七头野猪,他们五个人,胜算不大。尤其天黑,开枪准头受影响。
跑?更不行——人跑不过野猪,而且林子里地形复杂,乱跑更容易出事。
得想个办法……
他想起前世听鄂伦春族老猎人讲过的故事:野猪喜欢盐巴,闻到盐味就挪不动步。
盐巴……他带了!
卓全峰慢慢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胡玲玲给他准备的,里头有火柴、盐巴、刀创药。他小心地解开布包,抓出一把盐。
“小海,”他压低声音对隔壁树上的孙小海说,“我扔盐,把野猪引开。你们准备好,等它们去吃盐的时候,咱们往东边跑。东边有个石砬子,易守难攻。”
“成!”孙小海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