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全兴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大哥,三哥,”卓全峰语气转冷,“我不是舍不得带你们,是为你们好。去年刘家屯的老刘头,带着俩儿子进老黑山采参,三个人进去,就出来一个,还是疯了。为啥?遇见‘迷魂阵’了。”
“迷魂阵”是山里人的说法——其实就是因为林子太密,地形复杂,加上瘴气,人容易产生幻觉,在原地打转走不出去。
这话把几人都镇住了。
刘晴还想说什么,卓全兴拉了她一把:“行了行了,老四说得对,咱们没经验,别给添乱。”他转向卓全峰,脸上挤出笑,“那啥,老四,你们去。等挖到好参回来,让大哥开开眼就成。”
这话里的意思,卓全峰听懂了——还是想分好处。
但他没点破,只是点头:“成。那我们走了。”
说完,他背起行囊,带着孙小海几人出了院子。
走出老远,还能听见刘晴的嘀咕声:“神气啥啊,好像就他能耐似的……”
王老六啐了一口:“全峰,你这大哥三哥,真是……”
“甭理他们。”卓全峰摆摆手,“咱们赶路。”
五人沿着山路往东走。太阳渐渐升起来,霜化了,草叶上挂着露水,走一趟裤腿就湿了半截。但没人抱怨——采参人讲究“赶早”,要在太阳完全升起前进山,这样参苗上的露水还没干,容易找。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进了老黑山地界。
这里的林子果然不一样——树更密,更粗,许多都是合抱粗的红松、落叶松,树冠遮天蔽日的,走在里头光线都暗。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但底下藏着石头、树根,一不小心就绊个跟头。
“停。”卓全峰举手。
几人停下,各自找地方歇脚。卓全峰从背篓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几粒黑乎乎的药丸,每人分了一粒。
“含嘴里,别咽。”他说,“这是防瘴气的。老黑山深处有腐叶烂木,容易生瘴气,吸多了头晕。”
几人照做,药丸苦中带涩,但含一会儿就觉得神清气爽。
歇了一刻钟,继续往里走。越走越深,林子越密,已经看不到来时的路了。好在卓全峰前世来过这里——虽然不是这一世,但地形大致没变。
“看那儿。”他指着前方一片斜坡。
斜坡向阳,土质松软,长着一片桦树林。桦树是喜光树种,能长在向阳坡的,说明这地方光照足、排水好——正是人参喜欢的生长环境。
几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采参有规矩:不能大声喧哗,不能乱跑乱踩,据说人参有灵性,听见动静会“跑”。
卓全峰示意大家分散开,用鹿骨签子轻轻拨开地上的落叶、杂草,一寸一寸地找。
鹿骨签子是特制的——人参的根须脆弱,用铁器容易伤着,用鹿骨签子最合适,既硬又不伤参。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升到头顶了,还是一无所获。
“全峰,这地方真有参?”马大炮有点沉不住气。
“别急。”卓全峰头也不抬,“找参得耐得住性子。老话说‘七两为参,八两为宝’,能长到七两以上的参,都得几十年。这样的宝贝,哪能那么容易找到?”
正说着,赵铁柱那边突然低呼一声:“有了!”
几人赶紧围过去。
只见赵铁柱面前的草丛里,一棵不起眼的植物——茎秆细长,顶上一簇红艳艳的浆果,像一顶小红帽。
“是参!”王老六激动得声音都抖了。
卓全峰蹲下身,仔细看。这棵参的叶子是典型的掌状复叶,五片小叶,中间那片最大——这是五品叶的特征。再看芦头(人参根茎和主根的连接处),节痕密实,少说有十几节,说明年头不短了。
“五品叶,至少十五年。”他判断道。
“挖!”孙小海就要动手。
“等等。”卓全峰拦住他,“按规矩来。”
采参的老规矩:发现人参后,要先系红绳——据说这样人参就跑不了了。然后要“喊山”,通知山神爷,也是给自己壮胆。
卓全峰从怀里掏出一根红绳,小心地系在参茎上。然后他站起身,面朝东方,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棒槌——!”
声音在山林里回荡。
孙小海几人跟着喊:“什么货——?”
“五品叶——!”
“快当——快当——!”
这是采参人的行话。“棒槌”是人参的别称,“快当”是顺利、吉祥的意思。一套流程走完,才能开始挖。
卓全峰重新蹲下,用鹿骨签子小心地拨开参苗周围的土。他的动作极轻、极慢,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鹿骨签子一点一点深入,碰到根须了,就换个方向,绕着挖。
这活儿最考验耐心。人参的根须四通八达,像人的脉络,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