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偃望着涣散的军心，长叹一声：“我下这样的命令确实不妥，如今后悔也晚了。再僵持下去，只会让更多士兵被俘。”于是下令诸侯联军全部撤退，这场战役被晋国人讥讽为“迁延之役”——毫无建树，只会拖延。
栾黡的弟弟栾鍼又羞又愤：“这次出兵是为了雪耻，结果劳师动众却无功而返，真是晋国的耻辱！我们栾家有两人担任将帅，怎能忍受这样的羞辱？”他拉着士鞅（范宣子之子）一同冲入秦军阵中，奋勇战死。士鞅侥幸脱身回国，栾黡怒气冲冲地找到范宣子：“我弟弟本不想去，是你儿子怂恿他！我弟弟死了，你儿子却活着，分明是你儿子害死了他！你不把他赶走，我就亲自杀了他！”士鞅吓得连夜逃往秦国。
此次伐秦，齐国的崔杼、宋国的华阅、仲江也率军参战，但《春秋》没记载他们的名字，只因他们作战不力、表现平庸。向地会盟时有些诸侯的表现也不佳，同样未被记载。而卫国的北宫括，在向地会盟时没被记载，伐秦时却因作战勇敢被载入史册。
秦景公见到逃亡而来的士鞅，好奇地问：“晋国的大夫中，哪个家族会先灭亡？”士鞅答道：“恐怕是栾氏吧！”秦景公追问：“是因为栾黡骄奢吗？”士鞅点头：“栾黡骄横暴虐，不过他自己或许能免于灾祸，祸患恐怕会落在他儿子栾盈身上。”秦景公又问缘由，士鞅解释：“栾武子（栾书）对百姓有大恩，就像周人思念召公，连他亲手栽种的甘棠树都爱护有加，何况是他的后人？栾黡死后，栾盈对百姓无恩，栾武子的恩德也会渐渐被淡忘，到那时，栾黡积累的怨恨就会爆发，栾氏也就危险了。”秦景公十分赞赏他的见识，特意为他向晋国求情，让他得以回国复位。
卫国内乱：献公失德，流亡齐国
这边伐秦之战刚结束，卫国就爆发了内乱。卫献公约请孙文子（孙林父）、宁惠子（宁殖）入宫赴宴，二人穿着朝服，早早在朝堂等候。可直到太阳落山，卫献公也没来召见，反而跑到园林里射雁取乐。二人无奈，只好赶往园林求见，卫献公竟然戴着皮帽子，毫无礼仪地和他们说话。孙文子和宁惠子又气又寒，心中的怨恨再也压抑不住。
孙文子当即返回自己的封邑戚地，随后派儿子孙蒯入朝请命。卫献公设宴招待孙蒯，席间竟命令太师演唱《巧言》的最后一章，歌词暗含对权臣的讥讽。太师不敢违抗又不愿得罪孙蒯，只好推辞。这时乐师师曹主动请求演唱——原来卫献公有个宠妾，让师曹教她弹琴，宠妾态度傲慢，师曹鞭打了她，卫献公大怒，下令鞭打师曹三百下。师曹一直怀恨在心，想借这首歌激怒孙蒯，报复卫献公。得到献公允许后，师曹高声朗诵歌词，字字句句都带着挑衅。
孙蒯听后大惊失色，连忙赶回戚地报告父亲。孙文子咬牙道：“君王已经忌恨我们了，不先动手，迟早会被他杀死！”他先把全家都送到戚地，然后亲自率军攻入都城。途中遇见大夫蘧伯玉，孙文子问：“君王的暴虐你也知道，我担心国家倾覆，该怎么办？”蘧伯玉答道：“君王治理国家，臣子怎敢冒犯？就算冒犯，又怎知新君比旧君好？”说罢便离开都城，从最近的边关出逃。
卫献公派子蟜、子伯、子皮三位大夫到丘宫与孙文子订立盟约，想平息事端，可孙文子根本不买账，下令将三人全部杀死。四月己未日，子展逃往齐国，卫献公则逃到鄄地，又派子行去求和，结果子行也被孙文子杀害。卫献公只好继续逃往齐国，孙文子率军追击，在阿泽打败了献公的禁卫军，鄄地人趁机活捉了败兵。
逃亡路上，还发生了一段插曲：尹公佗曾向庾公差学射箭，庾公差的老师是公孙丁，而此时公孙丁正为卫献公正驾车。庾公差和尹公佗奉命追赶献公，庾公差心中纠结：“射箭是背叛老师，不射又会被处死，不如射得合乎礼仪吧！”于是拉弓射箭，射中了马车两边的车軥，便领兵返回。尹公佗却不甘心：“他是你的老师，和我没关系！”调转车头再次追赶。公孙丁见状，把缰绳交给卫献公，回身一箭射去，正贯穿尹公佗的手臂，尹公佗只好作罢。
卫献公的同母弟子鲜始终跟随在他身边。到达卫国边境时，献公让祝宗向神明报告自己逃亡的事，还谎称自己无罪。定姜（献公嫡母）得知后怒斥：“没有神明，报告什么？有神明，就不能欺骗！你明明有罪，怎敢说没有？不理会大臣，专和小臣商议国事，这是第一条罪；先君给你安排了正卿做师保，你却轻视他们，这是第二条罪；我是先君的妻子，你却把我当婢妾一样对待，这是第三条罪！只报告逃亡就行，不准说自己无罪！”
鲁襄公得知卫献公流亡，派厚成叔（瘠）前往慰问：“寡君派我来，听说君王流亡国外，怎能不来探望？只因我们是同盟，我私下对您的属下说：‘国君行事不当，大臣不够机敏，国君不肯宽恕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