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诵《左传》论礼之句:‘国之大事,在祀与戎。’鲁君朝晋归而告太庙,是祀之礼;楚议谥定共,是祀之延;鲁筑城防、楚御吴师,是戎之度。祀以昭德,戎以守礼,无祀则祖制亡,无礼则兵戎乱,吴乘丧伐国,弃戎之礼,故兵败受擒,正是违此大道。”
“再诵《论语》孔子曰:‘泰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晋国士匄让中军,韩起让上军,栾黡亦循让,君臣递相让,六卿得其人。夫子崇让,言‘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晋国以礼让安军政,百姓和协,诸侯亲附,恰是践行了夫子以礼让治国的至理,让则礼存,争则礼崩,周之兴衰,晋之隆盛,分野便在此处。”
“又诵《大学》所言:‘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楚共王晚年自请恶谥,知鄢陵之过,责己无德,是改过自省;子囊论谥,称其‘既过能改’,归为‘共’德。《论语》亦言‘过而不改,是谓过矣;过而改之,是不过也’,共王有过而自省,有失而勇担,方配得上美谥,不负南国之君的身份,这正是圣贤推崇的修身正心之道。”
“复诵《孟子》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鲁国臧武仲请避农隙筑城,不夺民时,不损民力,君民相安,边备亦固。孟夫子言‘得其民,斯得天下矣’,鲁侯恤农重民,守的便是民本之礼,与吴国弃礼欺弱、楚国恃力谋谲,高下立判。凡治国者,存恤民之心,行礼治之政,国祚方能绵长。”
“后诵《鬼谷子》与《管子》之言:‘谋之于阴,成之于阳’‘计不先定,则事不猝至’。石?游说子囊,行离间之谋,养由基设伏诱敌,运兵家之计,虽有奇谋智术,然《管子》亦云‘召远在修近,闭祸在除怨’,奇谋可解一时之困,修德方为长久之策。楚弃德用谲,吴背义兴兵,终难久立,可见术为用,道为本,权谋不可离礼义而独行。”
“最后诵《诗经·大雅》之篇:‘抑抑威仪,维德之隅’‘敬慎威仪,维民之则’。春秋诸侯,卿大夫,一举一动皆系礼仪,一言一语皆关德行。鲁之守礼,晋之尚让,楚之改过,为威仪之正;吴之弃义,郑使之谲,为威仪之亏。有威仪则民效之,无威仪则民弃之,这便是诗教传下的立身治国之本。”
吟诵毕,王嘉睁开双眼,眸中澄澈透亮,先前对四国诸事的细碎思索,尽数被圣贤箴言串成一脉礼德大道。他再度提笔,将所诵佳句与年度史事对应批注在札记页侧,墨笔走龙蛇,写下心底最终的彻悟:礼为纲,德为目,让为行,民为本,谋为辅,圣贤之教,尽贯春秋人物行止。评传者,以经解史,以史证经,方得春秋大义之真髓。
风卷着竹简的清香漫过案头,王嘉合起札记,望着窗外沉沉夜色里的星野,知晓自己钻研人物评传的路,已借着这一年的春秋风云、圣贤微言,又向前踏出了坚实的一步。
后来,又过了没多久…
在这之中,王嘉与许多相关人士进行交流,并且有了许多自己的感悟。
再到了后来,当他的思绪回到现实中时,他便将其中重要的信息记录在他先前准备好的小竹简小册子上,之后再细细分析。
然后,他在完成自己手中的书籍整理与分类工作后,他便马不停蹄的带着自己的疑惑,前往他的老师左丘明丘明先生休息以及办公的地方,寻求答疑解惑。
师生之间有问有答的生动问答环节,在这一刻也是缓缓拉开帷幕。
“先生,弟子研习鲁襄公十三年诸国史事与人物行止,多有困惑未解,恳请先生为弟子释疑。”王嘉双手捧着写满札记的竹简小册子,躬身立于左丘明的书斋门外,语声恭谨清亮。
门内传来左丘明温和的应允声,王嘉轻步迈入,只见书斋之中竹简堆列齐整,松烟墨香萦绕,左丘明正抚校一卷《春秋》竹简,案头放着校正用的削刀与典册,见弟子前来,便放下手中简策,抬手示意他近前落座。
“你潜心研思春秋史事,又遍访师友论辩,必有心得,也必有疑窦,尽管说来。”左丘明目光慈和,却又带着史家独有的锐利,静待王嘉发问。
王嘉将手中的竹简小册子恭敬摊开在案上,指着密密麻麻的批注与疑问,率先开口:“第一惑,便是诸侯谥号之议。楚共王自请灵、厉恶谥,令尹子囊却改谥为‘共’,弟子知子囊是据功业德行而论,可谥法究竟该以君王遗命为先,还是以国论公议为要?《春秋》书谥,又秉持何种尺度?”
左丘明指尖轻点竹简上“共”字,缓缓道:“谥者,行之迹也;号者,功之表也。谥法本是公器,非一人私言。共王自请恶谥,是君之谦、君之责;大夫论议,是国之公、史之正。子囊不违君本心,更不没君功德,引‘既过能改曰共’的谥法正例,是循礼而行,而非擅改君命。《春秋》书谥,从来据行定谥,秉公弃私,君有善绩则书美谥,有恶行则书恶谥,不以临终一言改定一生功过,这便是史笔的公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