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悼公深以为然,颔首道:“范卿所言极是,当以严盟约束诸侯,共保中原安宁。”于是,诸侯依次登坛,按爵位高低排列。司盟官高声宣读盟书,声音朗朗,传遍坛下:“凡是我们同盟国家,当遵此誓约:不要囤积粮食而不相互支援,不要垄断利益而不让人分享,不要庇护奸佞之臣,不要收留逃亡的恶人,各国之间相互救济灾荒,共同平定祸乱,统一好恶标准,辅佐周王室。若有人违反这些命令,司慎、司盟之神,名山大川之灵,各路神只,先王先公,七姓十二国的列祖列宗,明察一切的神灵必将诛杀他,让他失去百姓,死君灭族,亡国亡家,永世不得翻身!”
读罢盟书,诸侯依次歃血,以手指蘸取牺牲之血,涂抹于唇上,神色庄肃,以示信守。鲁襄公身着玄端朝服,手持玉璧,随晋悼公之后完成盟誓,心中暗忖:此盟既立,鲁国附晋之势更固,边境或可暂得安宁。盟誓既毕,诸侯各自班师,唯有晋国仍留部分兵力驻扎郑境,以防郑国反复。
与此同时,楚国听闻郑国与诸侯结盟附晋,楚共王勃然大怒,谓群臣曰:“郑国反复无常,既受楚国庇护,又私通晋国,若不惩戒,日后诸侯皆会效仿!”楚子囊(公子贞)进言:“晋国联军势大,单独伐郑恐难取胜,可遣使求援于秦国,秦晋素有嫌隙,必愿出兵相助。”楚共王从其计,遣使携厚礼赴秦,请求秦国出兵伐郑,以牵制晋国。
秦国早有制衡晋国之意,见楚国求援,欣然应允。秦右大夫詹率领秦军主力,跟随楚共王出征,楚共王亲率楚军精锐,两国联军浩浩荡荡向郑国进发。郑简公闻楚秦联军将至,心中惊惧,深知若与楚国决裂,必遭灭顶之灾,遂采纳大夫们的建议,亲赴边境迎接楚共王,卑辞谢罪,言愿与楚国共伐宋国,以表忠心。丙子日,楚共王与郑简公合兵一处,转而攻打宋国,以报复宋国此前依附晋国、参与伐郑之仇。宋军猝不及防,边境城邑接连失守,宋平公急遣使向晋国告急。
九月,晋悼公闻楚秦联军伐宋,怒郑国再次叛盟,遂遣使遍告诸侯,再度召集联军攻打郑国。一时间,齐、宋、卫、曹等国军队再度集结,杀气腾腾直奔郑都。郑简公腹背受敌,一面遣使向楚秦联军求救,一面派行人良霄、太宰石?出使楚国,向楚共王陈明苦衷:“孤因国家危亡,不得不暂时顺服晋国,并非真心背叛君王。君王若能以玉帛与晋国讲和,使两国罢兵,那是孤的最大心愿;若不能,还请君王以武力威慑晋国,孤愿率郑国上下,唯君王马首是瞻。”楚共王见郑国言辞恳切,却又暗知其首鼠两端,心中恼怒,却又不便发作,遂下令将良霄、石?拘禁于郢都,以防郑国再行欺诈。《春秋》记载此事时,称良霄、石?为“行人”,便是讥讽楚国违背外交礼仪,拘禁使者,不合诸侯交往之道。
诸侯联军抵达郑都东门外,举行盛大的阅兵仪式炫耀武力,战车列阵,甲士林立,旌旗蔽日,鼓声震地。郑国人见状,愈发恐惧,郑简公连忙派王子伯骈前往联军大营求和,愿献上厚礼,永附晋国。甲戌日,晋国大夫赵武(赵孟)奉晋悼公之命,进入郑都与郑简公订立盟约,郑简公宣誓永不再叛晋。冬十月丁亥日,郑子展亲自出城,前往晋悼公大营,与晋悼公正式盟誓,盟约规定郑国需年年向晋国朝贡,听从晋国号令。
十二月戊寅日,晋悼公召集诸侯在萧鱼(今河南许昌东)相会,庆祝伐郑成功,巩固同盟关系。郑简公亲赴会场,向晋悼公及众诸侯献上厚礼:不仅有师悝、师触、师蠲三位着名乐师,还有成对的广车、軘车各十五辆,每辆车都配备完整的衣甲与兵器,共计兵车一百辆;此外,还有歌钟两架,配上相应的镈钟与石磬,以及女乐二行十六人,皆是能歌善舞之辈。晋悼公大喜,对郑简公的顺从颇为满意。庚辰日,晋悼公下令赦免所有郑国俘虏,给予他们礼遇,放其归国;同时下令联军收回斥候,禁止士兵抢劫掠夺郑国百姓,以安抚郑国民心。
随后,晋悼公派叔肸出使各诸侯国,通告这一命令,以示晋国的宽宏大量。鲁襄公派臧孙纥(臧武仲)作为使者回应,言辞谦恭:“凡是我们同盟的国家,小国偶有过错,大国出兵讨伐,只要能使小国悔悟归附,很少有不赦免宽大的。寡君已听闻君王的命令,必定遵照执行,与同盟各国共守此约。”
晋悼公论功行赏,将郑国所献乐器与乐队的一半赐给魏绛,说道:“你当初建议寡人与各部戎狄和好,以整顿中原诸国,八年间,寡人九次会合诸侯,成就霸业,这一切皆如音乐一般和谐,没有一处不协调的。这都是你的功劳,请让我与你共同享用这些乐器,以表嘉奖。”
魏绛连忙辞谢,神色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