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国内,一场因权力纷争与积怨引发的内乱已悄然酝酿。起初,执政大夫子驷与大夫尉止在军事部署上素有争执,在将要抵御诸侯联军时,子驷故意削减了尉止麾下的战车数量,削弱其兵权。后来,尉止在与诸侯联军的交战中奋勇作战,擒获了不少敌军俘虏,子驷却又出面与他争执功劳归属,还故意抑制他说:“你的战车数量超出了礼制规定,不合乎‘礼’的要求,这些俘虏不能算作你的功劳。”于是拒绝让他向国君献俘,彻底激怒了尉止。此外,子驷此前在整顿国内田地疆界时,采取了激进的改革措施,司氏、堵氏、侯氏、子师氏四族的原有田地都因这次整顿而遭受损失,四族对於驷早已心怀怨恨。
于是,尉止便与司氏、堵氏、侯氏、子师氏五族暗中勾结,又联络了一批对於驷执政不满的公子族党,密谋发动叛乱。当时,郑国的执政格局为子驷任执政大夫,子国任司马,子耳任司空,子孔任司徒,四人共同执掌国政。冬十月戊辰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尉止、司臣、侯晋、堵女父、子师仆便率领一群暴徒,手持兵器闯入宫中。此时,子驷、子国、子耳正在西宫的朝廷上商议抵御诸侯联军之事,毫无防备,暴徒们一拥而上,乱刀齐下,将三人当场杀死。随后,暴徒们劫持了郑简公,将其软禁在北宫,企图以国君为筹码,掌控郑国政权。而子孔因事先听到了叛乱的风声,提前做好了防备,侥幸逃过一劫。《春秋》中记载此事时,称发动叛乱的人为“盗”,便是因为这些作乱者中没有卿大夫层级的人物,只是下层贵族与暴徒的勾结。
子驷之子子西听说宫中发生叛乱,心急如焚,未加任何戒备便匆忙出门,想要入宫救援。他先赶到西宫,收敛了父亲子驷及子国、子耳的尸体,随后便率领家丁追赶暴徒。暴徒们早已退回北宫固守,子西追击无果,只得返回府中发放皮甲,准备组织兵力反攻。然而,由于事发突然,府中男女奴仆纷纷逃亡,器物用具也丢失了不少,反攻的准备进展缓慢。
与此同时,子国之子子产(公孙侨)得知叛乱消息后,却表现得异常镇定。他先是安排好家中的守门人,严格管控出入;随后设置各部门负责官员,稳定内部秩序;接着关闭府库,谨慎收藏好贵重财物与兵器;最后完善守备,将家中家丁与随从排列成整齐的队伍,方才率领十七辆战车出征。子产先前往西宫收敛了父亲的尸体,随后便率军直奔北宫,攻打暴徒。郑国的卿士子蟜得知子产起兵平叛,也率领都城的国人赶来相助。在子产与子蟜的合力攻击下,北宫的防线很快被攻破,暴徒们抵挡不住,纷纷溃逃。叛乱首领尉止、子师仆当场被斩杀,其余暴徒也尽数被歼灭。侯晋趁乱逃亡到晋国,堵女父、司臣、尉翩、司齐则逃奔到宋国,这场突如其来的内乱终被平定。
内乱平定后,子孔得以执掌郑国政权。为了巩固自身统治,约束百官,子孔制作了一份盟书,明确规定官员们必须各守其职,绝对服从执政的命令,不得有任何违抗。然而,郑国的大夫、各部门官员以及卿的嫡子们都对这份盟书极为不满,不肯听从子孔的号令。子孔见状大怒,准备将所有不顺从的人全部处死,以立威。子产得知后,急忙前往劝阻,请求子孔将盟书烧毁。子孔坚决不同意,说道:“制作盟书是为了安定国家,现在因为众人发怒就烧毁它,这就等于让众人执政,国家以后还怎么治理呢?”子产耐心劝道:“众人的怒气难以触犯,而你专权的欲望也难以实现,把这两件难事合在一起,想要以此安定国家,是极为危险的方法。不如烧毁盟书,以此安定众人的心。你得到了执政的权力,众人也得以安定,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吗?专权的欲望无法实现,又要触犯众人的怒气,必然会引发新的祸患,你一定要听从我的劝告啊!”子孔沉思良久,觉得子产所言有理,便同意了他的建议,在仓门外当众焚毁了盟书。众人见盟书被烧,心中的不满得以平息,郑国的局势也逐渐安定下来。
另一边,诸侯联军仍在郑国境内驻扎。为了长期监视郑国,防止其再次背叛联盟,诸侯联军决定修筑虎牢城(今河南荥阳汜水镇)并派兵戍守。虎牢地势险要,是扼守郑国与楚国联系的咽喉要道,晋国此举意在将郑国牢牢控制在联盟手中。此外,晋国还派遣士鲂、魏绛两位大夫率军修筑梧地与制地的城墙,并分别戍守两地,形成对郑国的三面夹击之势。《春秋》中记载“戍郑虎牢”,虽虎牢当时已被诸侯联军占据,并非郑国领土,但仍称“郑虎牢”,便是表示诸侯联军日后会将此地归还郑国,这也是春秋时期“礼”的一种体现,即便在军事征服中,也需维系表面的礼制体面。
面对诸侯联军的强大压力,郑国不得不向晋国求和,双方达成盟约。然而,楚国得知郑国再次依附晋国后,大为震怒,令尹子囊再次率领大军北上,救援郑国。十一月,诸侯联军见楚军逼近,便绕过郑都新郑,向南开进,到达阳陵(今河南许昌西北),与楚军对峙。楚军屯兵不前,诸侯联军也不敢贸然发动进攻,战局陷入僵持。晋国主帅荀罃见状,便提议道:“现在我们主动避让楚军,楚军必定会因此骄傲自满。等他们骄傲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