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会方散,楚地传来战报——楚公子贞率大军包围陈国。陈国本附于晋,近岁却暗通楚国,晋悼公欲伐之,陈国惧而复叛晋,楚遂兴师问罪,兵围陈都,一时中原诸侯皆为之侧目。
十二月,朔风凛冽,雨雪霏霏。晋悼公以盟主之命,召集诸侯会于鄬地。鲁襄公遂率群臣启程,与晋悼公、宋平公、陈哀公、卫献公、曹成公、莒犂比公、邾宣公共聚一堂,商议弭兵息戈、扶助王室之事。
郑僖公髡顽亦奉命赴会,然其生性倨傲,自恃郑国地处南北要冲,晋楚皆不敢轻慢,竟托病不与诸侯相见,独居于驿馆之中,终日饮酒作乐。诸侯闻之,皆有愠色。丙戌之日,郑僖公卒于鄵地,或言其为左右所弑,或言其因失礼遭天谴,消息传至鄬地,诸侯皆惊,盟会之上,议论纷纷。
陈哀公闻楚师围城之急,忧心忡忡,竟不顾盟会之礼,私自逃归陈国,欲率众固守都城。晋悼公闻之大怒,欲以失礼之罪讨陈,然诸卿劝谏,言陈国迫于楚兵,情有可原,晋悼公乃止,然诸侯之心,已渐生隔阂。
话说回来,就在鲁襄公执政鲁国第七个年头,同时也是周王室周灵王六年之际,在这一年的春天,东风拂过曲阜的宫墙,柳丝初绽鹅黄,冻土渐次消融。郯子身着绣有玄鸟纹饰的朝服,带着满载鱼盐、龟贝的车队,自东南海滨而来,踏上鲁国的土地。这是他继鲁襄公即位之后,首次亲赴鲁国朝见。鲁国依诸侯相见之礼,遣卿大夫至郊野迎迓,一路钟鼓相和,导引入太庙。朝堂之上,郯子向襄公行稽首之礼,恭贺其嗣守宗庙,又细数两国历来的盟好渊源,言辞恭谨而不失风骨。襄公端坐殿上,颔首致意,回赠以束帛、车马之礼,又设宴于宫中,奏《鹿鸣》之乐,宾主尽欢。殿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礼器的青铜纹饰上,映出一派和睦气象。
夏四月,正是郊祭的时节。鲁国素来尊奉周礼,郊祭乃国中大典,祭祀后稷以祈求五谷丰登、仓廪充实,向来是国之重事。太史寮的卜官们捧着灼烤过的龟甲,在太庙的神位前接连卜问三次,却见龟甲上的裂纹皆呈凶兆,无一相合。依照古制,郊祭必以牛羊豕三牲为牺牲,敬献神灵,可如今连番卜筮皆不吉利,襄公不敢违逆神意,只得下令罢用牺牲,改以洁净的粢盛、醴酒供奉于神前,礼官们依仪完成祭典,气氛却比往年凝重了几分。
此事传开,大夫孟献子闻之,慨然长叹,对身边的僚属说道:“我从今以后,才真正知道卜筮的灵验啊!郊祭之礼,本是为祭祀后稷,祈求农事顺遂。按古礼,当待蛰虫启户、春气初萌之时行郊祭之典,祭毕而后百姓才敢大举耕种。可如今呢?田垄里的麦苗都已破土见长,耕种早就开始了,这才想起为郊祭占卜吉日,时序已然错乱,神明怎会赐下吉兆?”一番话听得众人连连颔首,皆叹孟献子深谙礼之本意。
彼时,南遗正担任费邑的邑宰,手握一方政务。叔仲昭伯官居隧正,专管征发民夫、修缮沟渠道路之事,他素来有心攀附季氏,便想着借南遗的门路讨好季孙宿。一日,叔仲昭伯寻到南遗,凑近了低声说道:“费邑乃季氏封邑,地处齐鲁要冲,城墙却年久失修,颇有颓圮之象。你若向季氏进言,请求修筑费邑城墙,我便在征调民夫一事上给你行方便,多拨些人手供你差遣,保准工程速速完工。”南遗听罢,正中下怀,当即入宫向季孙宿禀明此意。季孙宿本就看重费邑的战略地位,闻言大喜,立刻奏请襄公批准,下令动工修城。
于是,叔仲昭伯依言调拨了大批民夫,又筹备了砖石、木料、夯土的器具,源源不断送往费邑。南遗亲自督工,每日天不亮便到工地巡查,民夫们肩扛手挑,夯土的号子声此起彼伏,响彻郊野。不过月余,费邑的城墙便加高加厚,雉堞整齐,城门处更是增设了吊桥、望楼,比往日坚固了数倍,俨然成了鲁国东南的一道雄关。
这一季的喜事接踵而至,刚忙完修城之事,小邾穆公的使节车队便抵达了曲阜。小邾国乃是鲁国的附庸,国土虽小,却素来恭谨事鲁。此番小邾穆公亲来朝见,亦是他即位以来,首次面见鲁襄公。襄公依礼接见,殿上陈设着九鼎八簋,乐师奏起《肆夏》之乐。小邾穆公向襄公献上宝玉、皮革之贡,坦言愿世代奉鲁国为盟主,共御外敌。襄公欣然应允,与他歃血为盟,又留他在国中盘桓数日,一同登临泰山,眺望齐鲁风光。风过松涛,伴着君臣的笑语,消散在春日的晴空里。
而全程在一旁静观其变的王嘉这小子,在这一刻也是不由得细细梳理并深思熟虑这一年春夏前两季发生的诸多事情,紧接着便不紧不慢的缓缓道出他的反思思考和评价感悟之言来。
“观此春夏日月,鲁国朝堂之上,看似和睦有序,实则暗流潜藏,诸般事理,皆在‘礼’与‘利’二字之间沉浮啊。”
王嘉立于廊下,望着庭院中随风摇曳的柳丝,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少见的沉稳。他抬手拂过廊柱上的雕花,目光悠远,似是将这两季的种种事端都在心头过了一遍。
“郯子朝见,小邾穆公来盟,看似是鲁国威德远播,诸侯来朝,可细究之下,郯国滨海,需借鲁国之势以御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