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时,鲁国夫人定姒病逝。治丧之时,其棺木未按礼制停置于祖庙之中,既未备齐内棺,也没有依古礼举行虞祭等安魂之仪,丧礼诸多环节潦草简略,不合规制。匠人庆见此情形,便去见正卿季文子,直言劝说道:“您身为鲁国正卿,执掌国政,如今国君夫人的丧礼这般不完备,是让国君对生母的丧事无法善终啊。待国君年岁渐长,知晓此事始末,日后追究起来,谁能担得起这个罪责呢?”
早些时候,季文子曾在蒲圃的东门外,亲手栽种了六棵槚树,槚树木质坚硬,本是做棺木的上好材料。此前匠庆曾向季文子请示,要用何种木料打造定姒的棺木,季文子彼时态度淡然,只说:“不过一具棺木,何必这般费心寻觅好料。”如今见丧礼不备遭人诟病,匠庆径直取用了蒲圃里那六棵槚树来做棺木,季文子看在眼里,也并未出面阻止。君子听闻此事后评说道:“古之志书所言‘多行不合礼数之事,灾祸终将反噬自身’,恐怕说的就是季文子这样的行径吧。”
入冬,鲁襄公亲自前往晋国,意在听取晋国对诸侯事务的安排与部署,彼时晋为诸侯盟主,诸侯多听其号令。晋悼公以礼相待,特意设享礼宴请鲁襄公,席间礼乐相济,尽显邦交仪轨。宴会上,鲁襄公向晋悼公恳请,希望能将鄫国划归鲁国作为附属国,起初晋悼公并未应允。随行的孟献子随即上前进言,从容说道:“寡君所居鲁国,紧邻仇敌之国,处境本就艰难,却始终一心一意恭谨事奉君王,晋国的政令号令,无有不全力遵行的。鄫国素来不向贵国司马交纳贡赋,而君王身边的近臣,却时常向敝邑索取财货,敝邑疆域褊狭、物产微薄,若有一次无法满足贵国所求,便会被加之罪过,寡君也是因此想将鄫国收为属国,以补财用之缺,也好更尽心地供奉贵国。”晋悼公听罢,觉得所言有理,便应允了鲁襄公的请求。
另一边,楚国暗中授意顿国,趁陈国不备之时出兵侵袭其边境,劫掠财货与人口。陈国不堪其扰,随即调集兵力,将顿国都城团团围住,两军对峙,一时剑拔弩张,顿国都城内外人心惶惶。
北方无终国国君嘉父,有心与晋国交好,便派遣大夫孟乐出使晋国。孟乐抵达晋都后,经由大夫魏绛引荐,面见晋悼公,献上虎豹之皮作为进见之礼,代表无终国及周边一众戎国,恳请晋国能与诸戎缔结盟约,罢兵言和,互通往来。晋悼公闻言,颇有顾虑,直言道:“戎狄部族向来不念亲情,心性贪婪无度,反复无常,与其与他们议和,不如直接调兵攻打,以绝后患。”
魏绛连忙进谏劝阻:“眼下诸侯新近才归顺晋国,陈国也刚与我国修好,这些邦国皆在观望晋国的行事准则,我晋国若有德行,他们便会倾心亲近;若失德失度,他们必会离心背叛。倘若我们劳师动众去征伐戎人,南方楚国若是趁机出兵攻打陈国,我军远在北方征战,定然无法及时驰援,这无疑是白白丢弃了陈国,届时中原诸侯见晋国无力庇护盟国,必然会纷纷背叛我们。戎狄不过是未开化的禽兽之辈,若为了征服戎狄而失去中原诸侯的拥戴,恐怕得不偿失啊。《夏训》之中曾有记载:‘有穷后羿……’”
晋悼公听得兴起,连忙追问:“后羿最终的结局如何?”
魏绛缓缓答道:“昔日夏朝国势日渐衰落之时,后羿从鉏地迁徙到穷石,凭借夏朝百姓的支持,一举取代了夏后的政权,执掌夏国。他仗着自己精于射箭之术,武力过人,既不费心治理百姓、安定邦国,也不体恤民生疾苦,反倒整日沉湎于田猎游乐,荒废国事。他废弃了武罗、伯因、熊髡、尨圉一众贤臣,反倒亲信重用奸邪狡诈的寒浞。这寒浞本是伯明氏的不肖子弟,因行事奸佞,被伯明氏君主所逐,后羿却收留了他,对其深信不疑、委以重任,让他做了自己的辅政之臣。寒浞一面在宫内向后羿的妻妾献媚取宠,笼络人心,一面在宫外广施小恩小惠,收买民心,他愚弄百姓、蒙蔽世人,又刻意诱导后羿沉迷田猎,让其愈发荒废朝政,同时暗中培植党羽、安插亲信,一步步窃取朝中权柄,最终完全掌控了后羿的家国天下,朝野内外,无人敢逆,尽皆归顺。可后羿依旧执迷不悟,毫无悔改之心,某日他从猎场尽兴而归,刚入家门,便被早已埋伏好的家众擒杀,这些人还将他的尸体烹煮,派人送给其子食用。他的儿子心怀不忍,拒不进食,最终也被杀死在穷国的城门口。后羿的旧臣靡,见状只得仓皇逃亡,投奔了有鬲氏部族。寒浞随后霸占了后羿的妻妾,与她们生下浇和豷两个儿子,他依旧凭借奸邪伪诈的手段行事,从不对百姓施行德政。后来他派儿子浇率领大军,一举灭亡了斟灌氏与斟寻氏,又将浇封在过地,把豷封在戈地,巩固自身势力。靡在有鬲氏收拢了斟灌、斟寻两国的残余部众,积蓄力量,最终起兵讨伐寒浞,成功诛杀了他,迎立少康为夏君。少康亲自率军在过地剿灭了浇,其后少康之子后杼又在戈地诛杀了豷,有穷氏一族就此彻底覆灭,究其根源,皆是因为后羿弃用贤臣、荒废国事、失德失道啊。往昔周朝太史辛甲任职之时,曾下令文武百官,人人都要进谏规劝天子的过失,不得缄默。其中《虞人之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