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这边,子辛接任令尹一职,此人贪婪无度、专横跋扈,执掌国政后,不顾各小国的承受之力,屡次向依附于楚国的小国强行索取重礼,稍有不从便加以威逼胁迫,肆意侵害小国利益,引得各小国怨声载道,离心离德。陈成公本就因楚国的苛待心生不满,见中原诸侯于鸡泽会盟,声势浩大且盟约向善,便决意脱离楚国的控制,依附中原同盟,于是派遣大夫袁侨作为陈国使者,赶赴鸡泽之会,向晋悼公及诸侯表明陈国愿意归服、请求修好的心意。晋悼公见陈国主动来归,心中大喜,当即派遣大夫和组父将陈国归服之事一一通告给与会各路诸侯,诸侯们亦乐见其成,一致接纳陈国加入同盟,鸡泽之盟的声势愈发壮大。
眼见鲁襄公三年春夏前两季发生如此之多的事情,只见在暗中静观其变的王嘉这小子,在这一刻也是不禁深思熟虑,随后远望天边,长叹一声,然后便不紧不慢的缓缓道出他的反思思考与评价感悟之言来。
“天下之事,看似纷纭杂乱,实则皆有脉络可寻啊。”王嘉望着远方天际的流云,声音里带着几分少年人少有的沉静,“楚吴相攻,子重胜骄而败,失城损将,终至身死,这不是天意弄人,而是轻敌之过。三军之事,知彼知己方为上策,他只看见吴军初战之溃,却忘了‘困兽犹斗’的道理,更没察觉吴军早已布下的圈套——情报不明,判断失据,纵有锐师也难挽败局。”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北方诸侯会盟的方向,语气添了几分复杂:“鲁国叩首事晋,看似屈辱,实则是小国在夹缝中的生存之道。孟献子一句‘冀求庇护’,道尽了弱国无外交的无奈。而晋国合诸侯于鸡泽,一面联齐,一面纳陈,又欲结吴,步步为营皆是为了制衡楚国,霸主之术,全在‘合纵连横’四字。只是吴王不来,陈国来附,世事如棋局,变数从不由人算计。”
谈及祁奚荐贤,王嘉眼中闪过一丝敬佩:“祁大夫之举,才是真正的邦国基石啊。举仇非媚,举子非私,举亲非党,心中只存‘贤能’二字。难怪晋悼公能得人心,有这样的臣子,何愁国事不兴?这比千军万马更能固国本。”
最后,他看向南方楚国的方向,轻轻摇头:“子辛贪婪,失尽小国之心,陈国叛楚投晋,不过是开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对小国苛索无度,就像对百姓横征暴敛,终会众叛亲离。楚国立国百年,如今却要为一个令尹的贪婪付出代价,实在可惜。”
风拂过衣袖,王嘉收回目光,轻声道:“这半年间,胜败兴衰,皆在‘人心’与‘洞察’二字。能看清敌我之势,能体恤强弱之情,能坚守公心之正,方能在这乱世中站得稳、走得远啊。”
霎那间,伴随着时间与空间的变幻转移…
秋高气爽,风清露凝,诸侯盟会的余韵未散,鲁国大夫叔孙豹受诸侯之托,与晋、宋、卫等各国大夫一道,专程与陈国使者袁侨举行结盟之礼。此番盟誓因陈国决意背弃楚国、诚心顺服中原诸侯同盟而起,盟坛之上礼器齐备,众人依循古制歃血为盟,立下互不侵扰、遇事相援之约,既正式接纳陈国归入同盟之列,也为陈国免受楚国报复寻得依仗,叔孙豹与各国大夫待袁侨以礼,盟辞恳切,尽显同盟包容之心,陈国就此安稳归于诸侯阵营,鸡泽盟会的盟约之势也愈发稳固。
彼时盟会诸事方定,诸侯军队屯驻曲梁,整肃军纪以待归程,孰料晋悼公的亲弟弟扬干,自恃君王胞弟身份骄纵无度,全然不顾军中严规,竟带着亲随在曲梁军营中肆意驰骋,打乱了军队的阵列编制,一时间营中秩序大乱,军容受损。执掌军中司马之职的魏绛,素以执法严明、不徇私情闻名,见此情景怒不可遏,军中法度乃立军之本,岂容权贵肆意践踏?虽扬干是君王至亲,魏绛亦未曾徇私,当即按军法论处,下令处死了扬干身边执掌车马、未能劝阻主上失当行径的御者,以正军纪。
消息传至晋悼公耳中,他先是惊愕,转瞬便怒火中烧,即刻召见大夫羊舌赤,语气带着难抑的愤懑与羞恼:“寡人此番会合天下诸侯,本是彰显晋国威仪、博取荣耀之事,扬干乃是寡人的亲弟,却在军营之中受此折辱,御者被斩,等同于折了寡人的颜面,天下诸侯若听闻此事,岂不耻笑寡人?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令人耻辱的事了!你即刻传命,一定要将魏绛处死,绝不能耽搁!”羊舌赤心中明辨是非,知晓魏绛秉公执法并无过错,闻言从容躬身应答:“主公息怒,魏绛素来忠心耿耿,事奉君王从无二心,每逢危难之事从不退缩避让,即便自知获罪,也定然不会逃避刑罚,断无叛离之心。他今日敢按军法处置此事,心中必有考量,恐怕不用主公传令,他自己便会前来请罪解释,主公何需急于下这处死之令呢?”
羊舌赤话音刚落,帐外侍卫便来通报魏绛求见,不多时,魏绛一身素服入帐,神色坚毅,先将一封亲笔书信交给身旁仆人转呈晋悼公,而后便拔出腰间佩剑,决意以死明志、以正军法。一旁侍立的大夫士鲂、张老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死死按住魏绛持剑的手臂,极力劝阻他切莫冲动。晋悼公接过书信,怒气未消地展开细读,信中字字恳切,皆是魏绛的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