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军一退,晋军内部便起了争议。“楚军避战而走,是为怯也!我等既已出兵,何不乘胜南进,侵袭蔡国?”赵同、赵括二卿跃跃欲试——蔡国素来依附楚国,是楚国在中原南部的重要羽翼,若能借机打击蔡国,亦可削弱楚国势力。栾书初时尚有犹豫,转念一想,既然楚军已退,救援郑国的目的已达,顺势侵袭蔡国亦无不可,便决意挥师南下,直扑蔡国边境。
消息传到楚国,楚庄王急命公子申、公子成率领申、息二县的精锐军队,星夜驰援蔡国。申、息二县乃楚国北疆的军事重镇,军队素来勇猛善战,抵达蔡国后,便在桑隧之地扎下营寨,严阵以待,挡住了晋军的去路。
晋军阵中,赵同、赵括见楚军援兵已至,战意更盛,当即向栾书请战:“申、息之军虽勇,却远非我晋军对手!愿率所部将士出战,必能大破楚军,生擒二公子!”栾书正欲应允,帐外却传来三声劝阻:“不可!”
只见荀首、士燮、韩厥三人并肩步入中军大帐,神色凝重。荀首率先开口:“我军此番出征,本为救援郑国,解新郑之围。楚军知我军势众而退,已是避其锋芒,我等却转而侵袭蔡国,这是无故将杀戮的对象转移到蔡国身上,师出无名。”士燮接着补充:“我军转战千里,尚未休整,此刻再与楚军交战,已是疲兵再战;且楚军为守护蔡国而来,士气正盛,我军若强行出战,激怒敌军,胜负难料——即便侥幸获胜,也并非光彩之事。”
韩厥则进一步剖析:“我军身为中原霸主之师,整顿甲兵出国,若仅与楚国两个县的军队交战,胜了,不过是打败了楚国的偏师,有何光荣可言?若败了,非但损兵折将,更会让诸侯耻笑晋国‘欺弱不胜’,那耻辱可就太大了!不如趁此机会撤兵回国,既全了霸主的体面,又可休养兵力,实为上策。”
三人言辞恳切,句句切中要害,栾书听罢,心中的战意渐渐平息,便决意撤兵。可消息传出后,军中将领却多有不服——彼时想出战的将领竟占了多数,有位老臣私下找到栾书,劝道:“古语有云,圣人之所以能成事,皆因听从大众的愿望。如今军中多数将领都欲出战,您为何偏偏不听?您身为中军将、执政大臣,当斟酌众人心意行事才是。您麾下的辅佐之臣共有十一人,不想出战的,不过荀首、士燮、韩厥三人,想出战的足有八人,这分明是多数啊!”
老臣顿了顿,又引经据典:“《商书》有言:‘三个人占卜,应当听从意见相同的两个人。’连占卜都讲求遵从多数,何况是军中大事?您当依从多数人的意愿,下令出战才是。”
栾书闻言,缓缓摇头,神色却愈发坚定:“你说的固然有理,可‘听从多数’,当以‘美德’为前提。若众人的美德相同,观点一致,自然可以遵从多数;可若美德有别,观点相悖,便需看谁的主张更合于‘道’——美德,才是让大众真正服从的根本。如今荀首、士燮、韩厥三位卿大夫,皆为晋国栋梁,其主张既合于道义,又兼顾长远,虽只有三人,却可当‘多数’之论。听从他们的建议,撤兵回国,难道不是正确的选择吗?”
老臣闻言,无言以对。栾书遂下令整顿军队,拔营北归——桑隧之地的楚、晋两军,最终未动一兵一卒,便各自收兵,中原的局势,也因这一场“未战之议”,暂时少了几分血雨腥风。
眼间在这鲁成公六年秋冬后两季之事,虽“风云变幻”、“危机四伏”,但好在有智谋者化险为夷,如此阴阳相生,环环相扣之事,其中波澜起伏后又再度回归安稳,也不禁让王嘉为之感慨。
“这秋冬两季的风云,竟像一盘扣合严密的棋局——一步有险,一步化机,全在‘知进退、明大义’六个字上啊。”
王嘉立于书库的窗前,望着檐角飘落的残雪,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案上的竹简——那上面刚抄录完桑隧之役的记载,墨迹尚带着几分湿润。他望着窗外覆雪的原野,仿佛能看见鲁军南征的旌旗、楚军北上的兵戈,还有晋军帐中那场关于“战与退”的争辩。
“鲁国奉晋命伐宋,不过是顺势而为,却也藏着几分无奈——依附大国,便要受其驱遣,哪怕是劫掠边境、徒增百姓疾苦,也不得不为。”他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可楚国伐郑,又是另一番计较——郑国倒向晋国,断了楚国的北进之路,这兵戈里,全是争霸的执念。两边都在争,都在打,可最终的危局,却要靠智者的‘退’来化解。”
谈及晋军在桑隧的抉择,王嘉的语气陡然沉凝,眼底却亮了几分:“赵同、赵括求战,是勇,却也是‘匹夫之勇’——只看见眼前的胜机,却忘了师出无名的不义、疲兵再战的凶险,更没算到败北后的耻辱。若栾书真听了多数人的话,贸然出战,晋国霸主的体面,恐怕就要折在这两个县的楚军手里了。”
“好在有荀首、士燮、韩厥三位大人,能拨开战意的迷雾,看见长远的利害。”他抬手抚过竹简上“师出无名”四字,语速渐缓,“荀首言‘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