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宗听他言辞恳切、条理分明,暗自惊叹民间有此明事理之人,便邀他一同乘车去见景公,共享建言之功。那平民却摆手拒绝:“我不过是个赶车的,所言皆是乡野之见,怎敢面见国君?大人只需将这话转告国君便好。”伯宗无奈,只得谢过他,驱车加急赶路。抵达绛都后,伯宗便将平民的话原原本本禀报景公,景公听后觉得有理,便一一照做:下令停办宫中宴乐,自己改居偏殿,身着素服,又命太祝率人前往梁山设祭,以安抚民心、祈求灾患平息。
这年六月,许、郑两国的争端再起——许灵公因郑国侵占其南部边境的枋地,亲自赴楚国控告郑悼公。彼时楚国仍是南方霸主,许、郑均为楚的附庸国,楚共王便召郑悼公赴楚对质。郑悼公不敢违抗,只得亲率大夫皇戌、子国前往楚都郢城。在楚廷之上,许灵公声泪俱下控诉郑国“恃强凌弱、屡犯边境”,郑悼公虽据理力争,辩解“枋地本是郑国故地,只是暂借许国耕种,如今讨回合情合理”,却因楚国素来偏袒许国(许国更为顺从楚国),终究辩论失利。楚共王为惩戒郑国,当场下令将随行的郑大夫皇戌与子国拘留,扣留在郢城作为人质。
郑悼公又气又惧,独自返回郑国后,深知楚国已不可靠,若再依附楚国,迟早被许国吞并。思虑再三,他决意背弃楚国,转而投靠中原霸主晋国——便急派公子偃出使晋国,向晋景公表达“愿归服晋国、共抗楚国”的诚意,并请求晋国出面调解郑许争端,营救被拘留的皇戌与子国。晋国本就想拉拢郑国、削弱楚国势力,见郑悼公主动来附,当即应允,为后续虫牢会盟埋下了伏笔。
眼见在鲁成公五年春夏两季各诸侯国彼此之间国内外争端合作、以及权谋攻伐的跌宕起伏诸事,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在暗中静静围观这一切的王嘉大为感慨,只见他在抬头望向远方,同时又长长舒了一口气之余,紧接着便不紧不慢的道出他的反思思考与那评价感悟之言来。
“唉——春秋之世,果然处处是‘局’,事事藏‘数’啊!”
王嘉望着书库外随风摇曳的竹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那卷刚抄录的《春秋》残简,语气里满是叹服与豁然。“你看这赵氏宗族,赵婴一句‘我在则栾氏不敢动’,多明白的制衡之理——他心里分明算着‘赵氏与栾氏的力量之数’,可赵同、赵括偏要揪着‘私德之过’,算不清‘逐一人而弱全族’的大账,这不是自毁根基么?神明示警又如何?心盲者,纵祭遍山川也躲不过祸患。”
他稍一停顿,目光扫过记录孟献子使宋、宣伯馈荀首的简牍,又道:“再看列国之间,无一处不是‘算’出来的同盟——鲁宋互聘,算的是‘粟与丝帛的互补之数’,借粮秣贸易固盟;晋齐联姻,算的是‘鞌之战后强弱之数’,用婚姻绑住昔日仇敌;鲁人馈晋,算的是‘抗楚需倚仗的势力之数’,不敢有半分怠慢。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算得清的利弊,这话放在此时,竟分毫不差。”
话锋一转,他想起梁山山崩时那绛邑平民的言辞,眼底多了几分敬意:“最妙的是那赶车的平民,世人都以为山崩是‘天谴’,他却能看透‘土壤腐朽’的根本,道出国君该守的‘礼制之数’——减膳撤乐、祭祀祈福,看似是敬神,实则是用规矩稳住民心,这才是‘以数安邦’的真谛啊!比起那些只知问卜、不知务实的大夫,他才算真正懂了‘数’的用处。”
最后,他翻到郑许争端的记录,轻轻摇头:“郑国背楚投晋,更是算透了‘强弱之数’——楚偏袒许国,郑在楚营无立足之地;晋需拉拢郑国制楚,正好一拍即合。所谓‘盟约’,不过是各方算清了‘利弊之数’后的暂时妥协,今日能为利结盟,明日便能为利反目。”
王嘉将竹简轻轻摞齐,长叹一声:“从前只觉得‘数’是算学、是度量,如今才懂,春秋乱世的每一件事,都藏着‘数’的逻辑——宗族兴衰算的是‘人心向背之数’,列国纷争算的是‘实力强弱之数’,就连灾荒应对,算的也是‘礼制与民心之数’。先生让我钻研春秋与数据,原来不是要我记多少数字,而是要我看懂这‘数’背后,人心的权衡、邦国的取舍啊!”
时间宛若白驹过隙,正一分一秒的飞速流逝…
随着时间与空间的变换转移…
秋八月,暑气渐消,晋地垂棘(今山西潞城东北,以出产美玉闻名)的驿馆外,旌旗猎猎。郑悼公亲率大夫公子偃等一行人抵达,晋国则由中军佐赵同代表晋景公出面,两国在此举行结盟仪式——这是郑国背弃楚国、正式归服晋国的标志性事件,也是晋郑“新盟确立”的关键一步。
盟会按春秋礼制举行:先由太史铺设玉帛、陈列牺牲(牛羊各一),再由双方主盟者登坛。赵同手持盟书,高声宣读辞文:“郑与晋,共奉天子,同拒楚、秦,互通聘问,互不攻伐。若有负此盟,愿受山川之罚,国祚不永。”郑悼公随后歃血(以指尖蘸牲血涂于唇上),郑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