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七月,齐鲁晋卫的战事尘埃落定,晋军与齐国上卿国佐于爰娄正式结盟。盟约核心便是齐国归还鲁国汶水以北的失地——这片曾被齐军强占的沃土,终在联军施压下重归鲁国版图。随后,鲁成公亲赴上鄍会见晋军,依诸侯之礼赏赐晋军三位主将(郤克、士燮、栾书)“先路”(天子赐诸侯的专用马车)与“三命车服”(卿大夫的最高等级礼服),司马、司空、舆师、候正、亚旅等晋军将领亦获“一命车服”,礼仪隆盛,尽显鲁对晋的感激与结盟诚意。
八月,宋国传来讣告——宋文公薨逝。然文公的葬礼却因过度奢华引发争议:墓中不仅填埋蜃炭(防潮用的木炭与蜃壳)、陪葬大量车马,更首次启用活人殉葬,随葬器物远超礼制,连椁室都采用诸侯罕见的“四阿顶”(四面坡屋顶形制),棺木亦以“翰”(彩绘边缘)、“桧”(装饰纹路)精心修饰。君子听闻此事,痛斥道:“华元、乐举身为宋国重臣,实在有失臣道!臣子之责,本是为国君匡正过失、排解迷惑,即便冒死也要劝谏。可这二人,文公在世时纵容他骄奢作恶,死后又助长其奢侈之风,分明是将国君推入邪恶的深渊,这算什么忠臣!”
九月,卫穆公亦病逝。晋国三位主将听闻消息,即刻从军中动身前往卫国吊唁,行至卫都大门外便放声痛哭;卫国人依礼迎接,妇女则在门内哭丧,送晋使离开时亦如此。自此,凡他国使者来卫吊唁,皆以此为范式,直至穆公下葬,尽显卫与晋的同盟情谊。
回溯此前楚国讨伐陈国夏氏之乱时,楚庄王曾欲纳夏姬为妃。申公巫臣当即劝谏:“君王不可!您召集诸侯伐陈,本是为讨伐夏征舒的罪行。如今若纳夏姬为妃,便是向天下昭示您贪图美色。贪图美色谓之‘淫’,淫乱者必遭重罚。《周书》有云‘宣德慎罚’,周文王正因践行此道才开创周朝基业。宣德,是要全力倡导道德;慎罚,是要竭力避免获罪。若兴诸侯之师却因一己之私招致惩罚,绝非慎罚之举。还请君王三思!”庄王听罢,遂打消了念头。
可楚国司马子反又想娶夏姬,巫臣再度劝阻:“此女乃不祥之人!她使兄长子蛮早夭,使丈夫御叔丧命,使陈灵公被杀,使儿子夏南遭诛,还让孔宁、仪行父逃亡国外,最终导致陈国覆灭——天下还有比她更不祥的人吗?人生在世本就不易,你若娶她,难道也想不得善终?天下美貌女子数不胜数,何必非要娶她不可?”子反闻言,亦放弃了娶夏姬的想法。
楚庄王最终将夏姬赐给连尹襄老,可襄老在邲之战中战死,尸体都未能寻回,其庶子黑要竟趁机与夏姬私通。此时,巫臣暗中派人向夏姬示意:“你回郑国去,我便娶你为妻。”又派人从郑国送信给夏姬,谎称:“襄老的尸体能寻回,但你必须亲自去郑国迎接。”夏姬将此事禀报楚庄王,庄王向巫臣征询意见,巫臣答道:“这话可信。晋国大夫知罃的父亲荀首,是晋成公的宠臣,也是中军将荀林父的弟弟,近来刚辅佐中军,且与郑国大夫皇戌交好,他极疼爱知罃。荀首必定会通过郑国归还王子熊筏与襄老的尸体,来换回被楚国俘虏的知罃。郑国人因邲之战得罪晋国,正想讨好晋国,必然会答应此事。”庄王信以为真,便准许夏姬返回郑国。临行前,夏姬对送行之人说:“若寻不回襄老的尸体,我便永不回楚。”随后,巫臣向郑襄公求亲,郑襄公欣然应允。
待楚共王即位,楚国计划发动阳桥之战救援齐国,便派遣巫臣出使齐国,通报出兵日期。巫臣趁机带上全家老小与所有家产同行。当时,申叔跪正随父亲申叔时前往郢都,途中偶遇巫臣,不禁自语:“奇怪!此人身负军事使命,本该有戒惧之色,却面露私会情人的喜悦,恐怕是要带着妻子逃跑吧!”巫臣出使齐国后,并未久留,他派副手将齐国回赠的财礼送回楚国,自己则带着夏姬直奔郑国,而后打算逃往齐国。可当时齐国刚在鞌之战中大败,巫臣便说:“我不留在不能取胜的国家。”最终转而投奔晋国,通过郤至的引荐,成为晋国臣子,晋景公任命他为邢地大夫。
子反得知后,请求楚共王送重礼给晋国,要求晋国拒绝录用巫臣。共王却道:“不必如此!巫臣为自己谋利,确实有罪;但他为先君(庄王)谋划时,却是忠诚的。忠诚能使国家稳固,能庇护的人也更多。况且,若巫臣真能为晋国效力,即便我们送重礼,晋国岂会答应弃用他?若他对晋国无用,晋国自会舍弃他,哪里用得着我们去请求?”
另一边,晋军凯旋归国时,士燮故意走在最后。其父士会(范武子)迎上前问:“你难道以为我不盼着你回来吗?”士燮答道:“军队打了胜仗,国人都欢喜迎接,先进城的人定会格外引人注目,这相当于代替主将承受荣耀,我不敢抢在前面。”士会听罢,欣慰道:“我知道你今后能免于祸患了。”随后,郤克进见晋景公,景公夸赞:“这次胜利全是您的功劳!”郤克忙推辞:“这是君王的教导、诸位臣子的努力,下臣何功之有?”士燮进见时,景公亦如此慰劳,士燮答道:“这是荀庚(上军将)的部署、郤克的指挥,我士燮哪有功劳?”栾书进见,景公同样称赞,栾书则说:“这是士燮的谋划、将士们的效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