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七月,暑气渐消,一则来自鄫国的凶讯却震惊了列国:邾国人趁鄫国国君鄫子前往邾国赴会之机,在宴席之上设伏,杀死了鄫子。鄫国本是鲁国的附庸小国,长期依附鲁国以求庇护,邾国此举既是为了吞并鄫国土地,也是对鲁国霸权的公然挑衅。消息传到鲁国,鲁宣公震怒,欲出兵讨伐邾国,却被季孙行父等卿大夫劝阻——此时鲁国刚经历伐杞之战,兵力尚未恢复,且晋、齐战事未平,若再与邾国交战,恐陷入多线作战的困境。鲁宣公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奈接受,只能派使者前往鄫国吊唁,象征性地谴责邾国的不义之举,此事也成为他执政生涯中又一桩“有心无力”的遗憾。
同月甲戌日,南方霸主楚庄王旅在郢都去世的消息传遍诸侯。楚庄王在位二十三年,曾“一鸣惊人”,先后击败晋、郑、宋等国,称霸中原,是鲁宣公执政期间最具威慑力的诸侯。他的离世,不仅让楚国陷入短暂的权力交接动荡,也彻底改变了中原列国的战略格局——晋国失去了最强大的对手,对齐国的攻势愈发猛烈;而鲁国则失去了“联楚制晋”的潜在选项,只能更加依赖晋国的庇护,鲁宣公心中对未来的忧虑,又添了几分。
为应对楚庄王去世后的新形势,鲁宣公派公孙归父出使晋国。公孙归父是鲁宣公最信任的大夫,也是公室一派的核心人物,此次出使的核心任务,一是向晋国通报楚庄王去世的消息,探听晋国后续的战略动向;二是请求晋国在鲁国与邾国的争端中提供支持,同时希望晋国能减轻鲁国的贡赋负担。公孙归父抵达晋国后,与晋景公、范文子等卿大夫展开多轮会谈,虽未能完全达成预期目标,但也争取到晋国“不增加鲁国贡赋”的承诺,为鲁国争取了短暂的喘息空间。
时间来到冬季十月,壬戌日这天,鲁宣公在路寝(国君处理政务、居住的正寝)中病逝,享年四十余岁。这位在位十八年的鲁国君主,终其一生都在“公室衰微”与“大国夹缝”中周旋,推行“初税亩”缓解民生却触动贵族利益,依附晋国求得生存却丧失部分主权,他的离世,也标志着鲁国公室试图挽回权力的努力暂告一段落——三桓家族在他去世后,迅速掌控了朝堂大权,为后续“三桓专鲁”的局面埋下了伏笔。
此时,出使晋国的公孙归父正带着会谈结果返回鲁国,当他行至鲁国边境的笙地时,鲁宣公去世、三桓掌控朝政的消息传来。公孙归父深知自己是公室心腹,三桓掌权后必然会对自己不利,若返回曲阜,恐有杀身之祸。他在笙地停留片刻,望着远处熟悉的鲁国山川,最终长叹一声,带着随从转向东方,逃往齐国避难——这位曾试图辅佐鲁宣公振兴公室的大夫,最终只能在异国他乡,遥望故国的兴衰。
话说回来,就在鲁宣公执政鲁国第十八个年头,同时也是他执政鲁国生涯的最后一年,以及周王室周定王十六年之际,在这一年的春天,中原大地尚未褪去料峭寒意,晋、卫两国的联军已如离弦之箭,朝着齐国腹地疾驰而去。晋景公为报此前齐国背弃盟约、侵扰晋国边境之仇,亲率晋国主力部队,会同卫国太子臧统领的卫军,两路兵马合兵一处,沿着济水东岸一路东进,沿途攻克齐国数座边境城邑,最终兵锋直指齐国的阳谷之地。阳谷乃齐国西部重镇,北临黄河、南接鲁境,既是齐国抵御西来敌军的战略要地,也是控制济水航运的关键节点。晋、卫联军兵临城下时,阳谷城内的齐军虽奋力抵抗,却难敌两国精锐,不过三日便城门告破,联军顺利占据阳谷,将齐国的西部门户彻底打开。
齐顷公得知阳谷失守,深知齐国已无力与晋、卫联军长期抗衡——此前齐国与鲁国、莒国多有摩擦,国力本就有所损耗,如今面对晋国这等霸主级别的对手,若继续硬拼,恐有亡国之危。权衡之下,齐顷公决定主动求和,派人向晋景公表达结盟之意,最终双方约定在缯地会面。会面当日,齐顷公身着素服,带着齐国的卿大夫们亲自前往缯地的盟坛,态度极为谦卑。盟会上,齐顷公不仅承认了此前背弃晋、齐盟约的过错,还答应向晋国缴纳大量的粮食与布帛作为贡赋,更将自己的儿子公子强送往晋国都城绛都作为人质,以此换取晋国撤兵。晋景公见齐国诚意十足,又考虑到长期征战会损耗晋国国力,便应允了盟约,随后下令晋军撤出齐国境内,这场牵动中原局势的战事,暂告一段落。
而在晋军班师途中,有两位特殊的人物悄然脱离了队伍,一路向东逃回鲁国——他们便是此前被晋国俘虏的鲁国大夫蔡朝与南郭偃。数年前,鲁国曾因与晋国在“扈之会”上意见不合,导致蔡朝、南郭偃二人被晋国扣押,如今晋、齐结盟,两国关系缓和,二人趁乱寻得机会,避开晋军的巡查,历经数日奔波,终于回到了鲁国曲阜。消息传回鲁国朝堂,鲁宣公虽对二人的归来略感意外,却也未过多追究,只是将他们安置在都城近郊,暂不任用——此时的鲁宣公,心思早已放在了对齐国的后续谋划上。
转眼入夏,曲阜城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