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会的厉害,就在于他既懂‘破’——能领兵打胜仗,又懂‘立’——能治国安民心。而周王室恰恰丢了这两样,宫室混乱却不知整顿,权威衰落却无力挽回。想来日后这天下,怕是要靠晋国这样‘能战又能治’的诸侯来撑着了,只是不知道,等他们真的成了霸主,会不会还记得周天子的存在,会不会像士会现在这样,仍守着‘尊王’的表面规矩?”
说罢,王嘉又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流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挂着的、记录晋国战事的木牍,眼神里既有对士会治国之才的敬佩,也有对周王室衰落的惋惜,更藏着对这春秋乱世未来走向的深深思索。
在这之后不久,伴随着时间与空间的变化转移…
鲁宣公十六年秋,齐鲁边境的官道上,一辆略显简陋的马车正缓缓驶向鲁国都城曲阜。车帘低垂,偶尔被秋风掀起一角,露出车内端坐的女子——正是嫁与郯国的鲁女伯姬。与三年前出嫁时的十里红妆、鼓乐喧天不同,此次归鲁既无郯国的护送使团,也无鲁国的迎接队伍,唯有几名老仆随行,气氛萧索得让人心生疑虑。
待马车驶入曲阜南门,早已等候在旁的鲁国太史迎上前,见伯姬一身素服、面带愁容,便知传言非虚——这位鲁国公主,竟是被郯伯休弃归国的。按春秋礼制,诸侯之女出嫁后非有重大过错不得被休,而伯姬素来贤淑,在郯国时勤理内宅、善待百姓,此次被休,实则是因郯国新纳的宠妾谗言陷害,郯伯昏聩,竟不顾两国邦交,执意休弃伯姬。消息传回鲁国,鲁宣公虽怒却碍于国力不及郯国(彼时郯国虽小,却因依附齐国而有恃无恐),只能压下怒火,派人将伯姬接回宫中安置。伯姬入宫拜见鲁宣公时,虽强忍着泪水,却难掩委屈:“兄长,并非臣妾无德,实在是郯伯听信谗言,容不下臣妾啊!”鲁宣公叹息着安慰,心中却暗下决心,日后定要寻机会为妹妹讨回公道,只是眼下鲁国需仰仗齐国,此事也只能暂且搁置。这场秋日里的归乡,终究成了一场关乎邦交与尊严的尴尬插曲。
同一时期,周王室的动乱再次爆发,根源仍是此前未平息的毛氏、召氏之争。毛氏与召氏皆为周王室的世袭卿士,素来争夺权力,此前便因干预王位继承之事结下仇怨,此次又因分配王室田邑的利益冲突,再次掀起风波。毛氏联合部分大夫发难,诬陷召氏勾结外敌,召氏则反戈一击,指责毛氏意图谋反,双方在洛邑城内剑拔弩张,甚至派兵控制了王宫的部分区域。王室贵族王孙苏因素来与召氏交好,担心被毛氏牵连,连夜逃出洛邑,直奔晋国求援——自晋国平定赤狄、士会执掌朝政后,晋国已成为诸侯中最具话语权的国家,周王室的内乱往往需借晋国之力平息。晋景公听闻王孙苏来投,又得知周王室再次动乱,为彰显晋国“尊王攘夷”的霸主地位,当即决定介入:他先派使者赴洛邑,向毛氏、召氏双方施压,要求其停止冲突,再亲自召见王孙苏,承诺助其回朝复位。在晋国的军事威慑与外交斡旋下,毛氏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与晋国为敌,只能同意让王孙苏返回洛邑,周王室的动乱暂时得以缓解,但毛、召二氏的矛盾并未彻底解决,为日后的再次冲突埋下隐患。
转眼入冬,洛邑的寒意渐浓,周王室的内部争斗却未因季节更替而停歇——毛氏虽同意王孙苏复位,却仍把持着王室的财政与军事大权,召氏与王孙苏频频向晋国求援,希望晋国能彻底调和王室矛盾。晋景公为彻底稳定周王室、巩固晋国的霸主地位,决定派遣刚升任中军将兼太傅的土会出使洛邑,主持调解王室之争。士会素有“贤能”之名,既懂军事又通礼仪,由他出使,既能体现晋国的重视,也能凭借其威望与智慧化解王室纷争。
士会抵达洛邑后,周定王为表重视,特意在王宫设享礼招待他。按照周礼,享礼是周天子招待诸侯的隆重礼仪,此次用于招待晋国的卿士,本就超出常规,更特别的是,席间所上的菜肴竟是“上殽烝”(将整只牲畜蒸熟后上桌,不做切割,是周天子招待诸侯的最高规格礼遇)。士会心中疑惑,虽不敢明说,却在与身旁的周王室大夫交谈时,悄悄询问为何会用如此高规格的礼仪。周定王恰好听见了士会的疑问,便笑着召唤士会到跟前,耐心解释道:“季氏(士会的字),你莫非没有听说过王室的礼仪规制?天子设享礼招待诸侯时,会用‘体荐’(将牲畜肢体完整地摆放上桌);设宴会招待卿大夫时,则用‘折俎’(将牲畜切割成小块后上桌)。此次你为调和王室之乱而来,劳苦功高,且晋国如今是诸侯霸主,为彰显王室对晋国的倚重,也为感谢你为王室分忧,朕特意以享礼相待,这是符合王室礼仪的。”士会闻言,恍然大悟,连忙起身行礼致谢,心中对周定王的细致与对礼制的坚守暗自敬佩。
享礼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