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几年,晋国在邲之战中败给楚国,却仍想维系中原诸侯的向心力,便频频派大夫郤克出使莒国,又是赠予兵甲,又是许以“若遇战事,晋必援之”的承诺。莒君本就忌惮齐国的强势,得了晋国的靠山,便渐渐怠慢了齐国:往年齐国使者来莒,莒君必亲自出城迎接;如今却只派下大夫应付,连齐国索要的海滨盐税,也拖了半年未缴。齐国大夫崔杼在朝堂上直言:“莒国仗着晋人撑腰,便不事齐,若不加以惩戒,周边小国皆会效仿,齐国的颜面何存?”齐顷公深以为然,当即命崔杼为将,领兵三千,战车百乘,以“莒国背盟,不事宗主”为由,直扑莒国都城莒父。
莒君听闻齐军来犯,一边急派使者往晋国求援,一边紧闭城门,令军民沿城墙堆砌滚木礌石。崔杼率军至莒父城下,并不急着攻城,只令士兵在城外筑起营寨,每日派小队人马在城下叫阵,故意提及“莒君忘恩负义,倚仗晋人”的话,气得莒军几次想冲出城门厮杀,都被莒大夫劝住。这般对峙了五日,莒国的使者从晋国回来,却带来“晋侯正忙于整顿内政,暂无兵可援”的消息——原来晋国刚因邲之战的败绩调整兵力,实在无力顾及远方的莒国。莒君得知后心凉了半截,只好派使者向齐国求和,承诺恢复每年的盐税供奉,且不再与晋国私下往来。崔杼见目的已达,又怕拖延日久生变,便接受了求和,带着莒国的质子与贡品,撤兵回齐。这场因“莒事晋而疏齐”引发的战事,终究以莒国的妥协收场。
入夏后,中原的暑气刚漫过淮河,楚庄王的大军便已抵达宋国的郜邑城外。此番楚军伐宋,根源要追溯到去年冬天的“萧国之役”:当时楚国攻打依附晋国的萧国,萧君派人向宋国求援,宋文公念及“宋萧两国世代通婚,唇齿相依”,不顾大臣“楚国势大,不可得罪”的劝阻,派大夫华元领兵援萧。虽然后来萧国还是被楚国攻破,但宋国援萧的举动,无疑触怒了楚庄王——在庄王看来,宋国作为中原小国,既已在清丘会盟中表示“服从楚国号令”,却又私下援救楚国的敌国,便是公然背盟。
于是这年夏天,庄王亲自领兵,令尹孙叔敖为副将,率战车五百乘,士兵四万,浩浩荡荡杀向宋国。宋军本就不是楚军的对手,加之去年援萧已折损不少兵力,短短十日,楚国便攻占了宋国的三座城池,直逼宋都商丘。宋文公急得团团转,一面派华元出使楚国求和,一面派人往晋国求援,却只得到晋国“虚与委蛇”的回应——晋国怕与楚国正面冲突,只派使者去宋国,劝其“暂忍一时,待晋整顿好兵力,必为宋报仇”。
消息传到中原诸侯间,有君子感叹:“去年清丘会盟,晋、宋、卫、曹四国结盟,约定‘凡同盟之国,若有难,必相互援救;若背盟,各国共讨之’。可如今宋国因援萧而遭楚国攻打,晋国坐视不救,卫国、曹国更是一言不发,唯有宋国,当真践行了‘同盟相援’的约定——这般看来,清丘会盟的诸侯中,只有宋国可以免于受讥刺啊。”后来华元冒险夜入楚营,以“若楚国退兵,宋国愿臣服,且年年纳贡”为条件,才与楚国议和。这场因“宋援萧而触楚”的战事,虽以宋国的臣服告终,却让宋国在诸侯间得了个“重盟约”的名声,也让世人看清了清丘会盟背后,诸侯们“各怀鬼胎”的真实面目。
眼间在这鲁宣公第十三年春夏两季,经过先前彼此和对外夷短暂激烈战役和无处不在暗含“阴谋诡计”外交之事,各诸侯国在这之后不久,随即再度陷入弱肉强食般的互相攻伐吞并之“怪圈”,同时清丘会盟中各诸侯国诸侯王“心怀鬼胎”之象,也不由得让人胆战心惊。
至于咱们的王嘉呢,在一旁静静围观这一切后,也是不由得眉头紧锁。
很快,在他思虑良久过后,他也是长叹几声,随后便缓缓道出他的反思思考与评价感悟之言来。
“原以为‘盟约’是诸侯间的规矩,如今看来,不过是强者的幌子、弱者的希冀罢了。”王嘉望着书案上刚抄录的“齐伐莒”“楚伐宋”简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清丘会盟”四字,语气里满是困惑与怅然。
他抬头看向窗外——书库外的老槐树枝叶正盛,恍惚间竟像极了简文中描写的“楚军列阵商丘城外”的军阵。“齐伐莒,因莒事晋而疏齐;楚伐宋,因宋援萧而背楚。可这‘背盟’的罪名,从来只由强者定夺。”王嘉拿起记录齐莒战事的木牍,“莒国与晋交好,是怕被齐吞并;可齐国说它‘背盟’,便可以兵戈相加。若莒国不找晋国当靠山,难道要坐以待毙吗?”
又翻到记录清丘会盟的残帛,他指着“同盟相援”四字,苦笑一声:“宋国服膺盟约,援救萧国,结果招来楚国大军;晋国作为盟约发起者,却眼睁睁看着宋国被围,只敢说几句空话——这盟约,到底是为了‘互助’,还是为了让强者更方便地号令弱者?”
正说着,大师兄恰好送竹简过来,闻言停下脚步:“你刚接触这些史事,难免觉得寒心。可春秋乱世,本就是‘力者为尊’。就像先师说的,史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