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重新看向简文:“可宋国虽臣服楚国,却得了‘重盟约’的名声;莒国虽向齐国妥协,却也保全了都城……或许,乱世里的小国,本就没有‘两全’的选择?”他顿了顿,在木牍末尾添上一行小字:“盟者,当以信为基、以力为盾。无信则盟不立,无力则盟难守。”
写完,他长舒一口气,眉头渐渐舒展——原来这些看似混乱的攻伐与盟约背后,藏着的是乱世生存的无奈,也是史官想要留给后人的警示。而他要做的,便是把这些“无奈”与“警示”,一笔一画地记下来,让后世之人,能从这些简文中,读懂春秋的“乱”,也读懂乱世里的“道”。
很快,就在这之后不久,伴随着时间与空间的变幻转移…
鲁宣公十三年秋,塞北的寒风刚掠过太行山脉,赤狄的骑兵便已踏破晋国边境的关隘,直抵清地——这支由潞氏、甲氏、留吁等狄人部落组成的联军,来势汹汹,沿途劫掠晋国的村落与粮道,而引他们入境的,正是晋国大夫先縠。
自去年邲之战后,先縠便一直活在恐惧与怨怼中。彼时他违背主帅荀林父的军令,擅自领兵渡河攻楚,导致晋军大败,损兵折将无数。战后晋景公虽未立刻追责,但朝堂上的非议、同僚的疏远,让先縠日夜不安。他总觉得景公迟早要算这笔账,索性心一横,暗中派心腹联络赤狄首领,许以“若狄人攻晋,我愿为内应,助你们夺取绛邑周边的城池与粮草”——在他看来,唯有借狄人之力搅乱晋国,才能打乱景公的部署,甚至趁机夺权,保住自己的性命与地位。
赤狄本就觊觎晋国的富庶,得了先縠的内应承诺,当即集结三万骑兵,以“报复晋国去年伐狄之仇”为名,突袭晋国边境。他们避开晋国的主力防线,顺着先縠暗中透露的小路,一路奔袭至清地——这里距晋国都城绛邑不过二百里,是拱卫都城的重要屏障。狄人骑兵在清地烧杀抢掠,消息传到绛邑,晋景公震怒,一面令荀林父领兵抵御狄人,一面密令大臣彻查“狄人为何能轻易深入国境”。荀林父率军至清地,与狄人展开激战,虽凭借步兵方阵的优势击退狄人,却也折损了不少兵力,更让晋国朝野对“内奸”的存在议论纷纷。随着彻查深入,先縠私通赤狄的证据——他派心腹送出去的密信、与狄人联络的使者口供,一一摆在景公面前,景公看着证据,气得拍案:“先縠匹夫,竟敢通敌叛国,若不除之,难安朝野!”
转眼入冬,绛邑的朝堂上寒气逼人,晋景公召集群臣,议题只有一个:清算邲之战的败绩与清地之役的罪责。荀林父率先奏报:“邲之战,先縠违令渡河,致使我军首尾不能相顾,此乃败战之根;清地之役,先縠私通赤狄,引敌入境,此乃通敌之罪。两罪并罚,当诛其身、灭其族,以儆效尤!”群臣皆附和,连平日里与先氏有交情的大夫,也因忌惮“通敌”罪名,不敢为其求情。景公当即下令,将先縠押至朝堂。
先縠被押来时,仍在辩解:“邲之战是我一时糊涂,可清地之役是狄人逼我,我……”景公打断他的话,将密信掷在他面前:“私通狄人的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晋国待你先氏不薄,你却为一己之私,引狼入室,对得起列祖列宗吗?”先縠看着密信上自己的字迹,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话。随后,景公下令,将先縠斩于闹市,其族人无论老幼,皆被流放至边疆,先氏这一晋国望族,就此覆灭。消息传出,有君子感叹:“刑戮加身,皆是自寻死路。先縠若能在邲之战后收敛心性,主动请罪,或许还能保全性命;可他偏要走通敌这条路,落得这般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啊!”
而就在晋国清算先縠的同时,另一桩因“清丘会盟”引发的纠葛,也在晋卫两国间展开。去年清丘会盟时,晋、宋、卫、曹四国约定“凡同盟之国,若有难,必相互援救”。今年夏天,楚国攻打陈国,陈国向卫国求援——卫国与陈国相邻,怕楚国迁怒于己,便派兵援陈。可这一举动,却触怒了晋国。晋国认为,卫国援陈前未与晋国商议,违背了“同盟国行动需互通有无”的约定,便派使者前往卫国问责。
晋国使者到了卫国都城帝丘,态度强硬,不肯离开,对卫成公说:“卫国援陈,未告晋国,违背盟约。若无人承担罪名,晋国将出兵伐卫!”卫成公急得团团转,召大臣商议。执政大夫孔达站出来,神色凝重地说:“如今晋国势大,若真动兵,卫国难以抵挡。只要能保住国家,我愿承担这罪名——援陈的决定是我提议的,我作为执政,面对大国的责备,怎能把罪名推给他人?我愿为此而死,以平息晋国的怒火。”
卫成公舍不得孔达,却也知道别无他法,只能红着眼眶点头。随后,孔达写下“罪己书”,承认“援陈未告晋国,是我一人之过”,然后自刎而死。卫成公将孔达的“罪己书”交给晋国使者,说:“援陈之过,已由孔达承担,还望晋国体谅卫国的难处,不要再追究。”晋国使者见卫国已有人“伏罪”,且孔达是卫国执政,杀之足以彰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