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原诸侯的目光聚焦于郑国的扈地——晋成公以“霸主”之尊,召集宋文公、卫成公、郑襄公、曹文公在此会盟。此次会盟的核心目的,是晋国为巩固其在中原的霸权,商议共同征讨“不服从晋国号令”的国家,首当其冲便是近期与楚国往来密切的陈国。会前,晋国大夫栾书曾多次派人催促陈灵公参会,可陈灵公因沉迷与夏姬的私通,又惧怕晋国借机施压,竟以“国中有事”为由推脱,始终未敢赴会。
晋成公见陈灵公公然违逆,勃然大怒,当即下令由上卿荀林父率领晋、宋、卫、郑、曹五国联军,讨伐陈国。荀林父出身晋国望族,素有将才,接到命令后便迅速整合诸侯军队,从扈地出发,直奔陈国都城宛丘。联军沿途势如破竹,很快便包围了陈国的外围城邑,陈国国君见状恐慌,正欲派人向晋国求和,扈地却突然传来惊天变故——晋成公黑臀在扈地的行辕中猝然去世。
据随行的晋国医官透露,晋成公此前便患有心疾,此次会盟期间,因操心伐陈事宜、连日与诸侯商议军务,劳累过度,终至病发。晋成公去世的消息传到联军大营,荀林父当即下令暂缓攻城——国丧当头,诸侯联军人心浮动,且晋国需紧急回国拥立新君,若继续伐陈,恐遭楚国趁机偷袭。于是,荀林父只得率军从陈国撤兵,护送晋成公的灵柩返回晋国都城绛邑,此次伐陈之举,最终因晋成公的突然离世而不了了之。
入冬后,中原局势愈发纷乱。十月,宋国突然派大夫乐豫率领军队包围了滕国都城。彼时滕国仍在为滕昭公服丧,举国上下沉浸在哀悼之中,防务松弛。宋国此举,名义上是“讨要滕国拖欠的三年粮赋”,实则是趁滕国国丧、局势不稳之机,想借机控制滕国,扩大宋国在东方的影响力。滕国新君(滕文公)一面紧闭城门,组织军民坚守,一面派人向鲁国紧急求援。鲁宣公虽有心出兵援助,却因担心得罪宋国(宋国是晋国的重要盟友,而鲁国需依附晋国以对抗楚国),最终只派了少量兵力前往滕国边境虚张声势,并未真正与宋军交战。滕国无奈,只得与宋国议和,答应加倍偿还拖欠的粮赋,才换得宋军撤围。
同一时期,陈国朝堂上演了一出荒诞不堪的闹剧。陈灵公不顾国君体面,与卿大夫孔宁、仪行父一同与大夫夏御叔的遗孀夏姬私通,三人甚至荒唐到将夏姬的贴身内衣穿在朝服里面,在朝堂上互相戏谑调侃,毫无君臣之礼、廉耻之心。大夫泄冶见此情景,痛心疾首,冒死劝谏陈灵公:“国君与卿大夫在朝堂上宣扬淫乱之事,百姓便没有了效法的榜样,且会让陈国在诸侯间落下污秽的名声,还请君王将这些私物收起,端正言行,以正国风!”
陈灵公被泄冶当众点破丑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得敷衍道:“寡人知晓过错了,日后定会改正。”可转身之后,他便将泄冶的劝谏告知了孔宁与仪行父。二人本就忌惮泄冶的刚直,担心他日后再劝谏陈灵公疏远自己,便趁机向陈灵公请求杀死泄冶。陈灵公虽知泄冶是忠臣,却终究抵不住孔宁、仪行父的怂恿,也不愿再有人干涉自己的私事,竟对二人的请求听之任之,默许他们派人刺杀了泄冶。后来孔子听闻此事,感叹道:“《诗经》中说‘人民多做邪僻之事,你就不要再自立法度约束他们了’,恐怕说的就是泄冶这样的人吧——身处混乱的国家,却执意以正道劝谏,最终只会招来杀身之祸啊。”
这年冬天,南方的楚国也掀起了战事。楚庄王因此前“厉地之战”中,郑国曾协助晋国抵御楚军,心怀不满,便亲自率领楚军主力攻打郑国,以报复郑国的“反复无常”(郑国此前曾归附楚国,后又倒向晋国)。楚军一路北进,很快便抵达郑国都城新郑附近,对新郑形成了包围之势。
郑国危急之际,晋国派上卿郤缺率领晋军主力援救郑国。郤缺深知楚军战力强悍,便避开楚军主力,率军从侧翼突袭楚军的粮道,迫使楚庄王分兵保护粮草。郑襄公见晋军来援,士气大振,亲自率领郑国军队从新郑出城,与晋军夹击楚军。双方在新郑城外的柳棼展开激战,楚军因分兵而战力受损,最终被郑军击败,楚庄王只得下令撤军回国。
柳棼之战获胜后,郑国君臣百姓无不欢呼雀跃,认为这是郑国“挫败强楚”的大功绩。唯有大夫子良面带忧色,私下对身边人感叹道:“这哪里是什么功绩,分明是国家灾难的开端啊!楚国是南方的霸主,实力远胜郑国,今日我们侥幸击败楚军,不过是因晋军援救、楚军分兵罢了。楚庄王心胸狭隘,定然会记恨今日之败,日后必会举全国之力来报复郑国。以郑国的国力,根本无法长期抵御楚国的进攻,我恐怕离死期不远了,郑国的祸患也很快就要来了!”
眼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