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正用布巾擦拭着窗台的旧案几,案角磨出的木纹里还嵌着些陈年墨痕,他边擦边叹:“昨日进村时我数了,庄里十户有八户院门是虚掩的,晒场上的石碾子都蒙着厚灰。那些老人编的草鞋堆在墙根,怕不是编来等着从军的儿子回来穿的。”
王嘉刚把最后一摞竹简码在靠墙的木架上,闻言直起身,指节敲了敲竹简侧面:“先生昨日对着墙上的刻字发愣时,我就瞧出他心思了。他总说史书要‘见微知着’,如今庄里的青壮少了,孩童多了,这哪是小事?怕是列国皆是如此。”
旁边帮忙整理陶瓮的师妹接了话:“昨夜里我听见先生在院里咳嗽,还对着月亮念‘靡室靡家,猃狁之故’,怕不是想起《诗经》里的句子,触景生情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吱呀”一声,是左丘明从村头回来,手里捏着几枝刚抽芽的柳梢。他见弟子们围在院里,便把柳梢往石桌上一放:“方才路过张阿公家,他孙女给的,说庄东头的柳树冒新绿了。”
王嘉忙递过竹凳,荀子去倒了碗温水。左丘明坐下,指尖捻着柳梢上的嫩芽,轻声道:“你们方才在说庄里的事?”
王嘉点头:“弟子们在想,先生是不是在愁,这乱世里的百姓日子难,史书该怎么记才周全。”
左丘明笑了笑,把柳梢分递给弟子们:“你们看这嫩芽,埋在土里一冬,开春还是要冒出来。都君庄是这样,别处也是这样。我愁的不是记不周全,是怕记漏了这‘冒芽’的劲。”
他指了指墙根堆着的空陶瓮:“张阿公说,庄里老人趁天暖,把去年存的杂粮分了分,谁家孩子多,就多给一瓢;李阿婆的小孙子,才五岁,竟学着帮人看晒的豆子,怕鸟来啄。这些事,不比诸侯打仗轻。”
荀子忽然眼睛一亮:“先生是说,史书不光要记金戈铁马,也要记这些百姓的日子?就像咱码竹简,不光要码那些记战事的,也得码这些记桑麻的?”
“正是。”左丘明拿起一枝柳梢,往院墙上那些孩童刻的字比划着,“你看这‘阿爹明日归’,是盼;那‘今日采桑三筐’,是活。乱世里的盼与活,才是撑着天下的骨头。”
王嘉望着木架上码得整齐的竹简,忽然起身抱来一卷空白的:“先生,弟子们帮您记!您写列国兴衰,我们就把庄里的事一条条记下来——张阿公分杂粮,李阿婆的小孙子看豆子,还有东头柳树冒新芽,都记上。将来补进书里,让读的人知道,这年月里,不光有兵戈,还有这些暖乎乎的事。”
左丘明看着弟子们眼里的光,拿起案上的笔,蘸了蘸新研的墨:“好。那今日就从‘都君庄春柳抽芽,老幼分粮’记起。”
墨汁落在竹简上,晕开小小的黑点,像柳梢上的芽。院外传来孩童的笑闹声,是李阿婆的小孙子追着蝴蝶跑,鞋底子沾着的泥,蹭在石板路上,留下浅浅的印子——那印子虽浅,却像极了史书里最软也最韧的一笔。
而王嘉呢,在与荀子以及其他师兄妹协助老师左丘明,一同完成相应的阶段性任务之后不久,在短暂休息时分,他也着手去寻找《左氏春秋》中记载着关于鲁宣公第六年的竹简草稿。
之后,他又通过自己阅读白话文的记忆,使用头脑风暴与情景再现法,进入这鲁宣公第六年的世界,进行游历。
关于所负责区域的竹简与书籍的整理工作,他也像往常一样,把他们先放到了一边,之后再做。
不多时,伴随着时间与空间的变化与交织。
他的思绪,很快便来到了鲁宣公第六年的世界。
说来也巧,就在这鲁宣公执政鲁国第六个年头的时候,和先前鲁宣公执政鲁国的其他年份一样,也都发生了许许多多刻骨铭心,让人久久难以忘怀,且耐人寻味的诸多事情。
六年春,料峭的寒意还未褪尽,晋地的杨柳才刚抽芽,赵盾已点起战车。车辙碾过刚解冻的泥土,溅起混着草屑的泥浆,他身后的甲士们肩扛长戟,甲片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这是要往陈国去。卫国的孙免也带着人马来会,两国军队在陈境的郊野会合时,田埂上刚返青的麦苗还没来得及舒展开,便被马蹄踏得歪歪扭扭。陈国人在城楼上望见尘烟,急得敲起梆子,可城外的荠菜才刚冒头,哪有足够的粮草供军民守城?这一遭侵袭,没见多少激烈的厮杀,却把陈国刚盼来的春气,搅得只剩惶惶。
夏四月,天渐渐热了。日头毒得像要把地里的水蒸干,晋军已撤回,陈国的田埂上却没人敢多待——青壮要么躲在家里舔舐失地的伤,要么扛着锄头去扶那些被踏坏的苗,可蔫了的麦苗趴在泥里,像没了气的孩子。卫地的桑林里倒有了些动静,农妇们趁着清晨采桑叶,指尖被桑刺扎出小血点也顾不上,只盼着蚕能多结些茧,换点粟米填补家里的空缸。可日头升到头顶时,连蝉鸣都透着蔫,谁也不敢想,这夏天能不能熬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