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嘉将木牍上的字迹端详许久,忽然重重一点:“说到底,这天下的纷争,病根都在‘忘本’二字。诸侯忘了自己是周室之臣,大夫忘了自己是君主之辅,人人只盯着眼前的利、手中的权,把‘礼’当成了摆设,把‘义’抛在了脑后。”他抬头望向窗外的星空,仿佛能看见千百年后的世道,“可史书终究是公正的,谁守礼,谁失德,一笔一笔都刻在竹简上,让后人看了,总得警醒几分吧。”
说罢,他将木牍小心翼翼地收进书箱,案上的油灯忽明忽暗,映着他年轻却满是忧思的脸——或许,这便是他们整理典籍的意义:让那些治乱兴衰的道理,能穿过岁月的尘埃,照亮后来人的路。
紧接着,伴随着时间与空间的变幻转移…
秋七月戊戌,漳澨的晨雾还未散尽,皋浒的旷野上已弥漫着肃杀之气。楚庄王的战车列在阵前,旌旗上的“楚”字在风中猎猎作响,而对面,若敖氏的军队如黑云压境,子越椒身披重铠,立马阵前,目光如豺狼般死死盯着庄王的车驾——这场王族与权臣的决战,终究避无可避。
鼓声刚落,子越椒便亲自张弓搭箭。第一箭呼啸着掠过庄王的车辕,穿透了车后的鼓架,箭头重重撞在钲上,“当”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鸣;紧接着,第二箭又如流星般飞来,擦过辕木,竟贯穿了车盖的伞骨,箭羽在庄王眼前簌簌颤动。楚军士兵见状,顿时一阵骚动,前排的甲士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连国君的车驾都险些被射穿,这位若敖氏的首领,箭术竟恐怖至此!
阵脚微乱之际,楚庄王猛地掀开车帘,高声喝道:“传我号令!”他声音洪亮,盖过了风中的喧嚣,“先君文王当年灭息国,得了三支神箭,子越椒不过偷了两支,如今已然射尽!他没箭了!”传令兵骑着快马,手持令旗在阵中穿梭,将这话传遍每一队士兵。楚军将士闻言,果然精神一振——原来这两箭已是强弩之末!庄王见状,亲自擂响战鼓,“咚咚”的鼓声如惊雷滚过旷野,士兵们高呼着冲锋,气势比之前更盛三倍。
若敖氏的军队本就因两箭未中而士气稍挫,此刻面对楚军的猛攻,顿时溃不成军。子越椒还想再射,却发现箭囊已空,慌乱中被楚军团团围住,最终死于乱军之中。若敖氏的族人或战死,或被俘,曾经权倾楚国的大族,一日之间便灰飞烟灭。庄王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望着若敖氏的旗帜被踩在脚下,忽然想起子文临终前的哭声,心中五味杂陈。
说起若敖氏的渊源,倒是段传奇。当年若敖娶了?国女子为妻,生下儿子斗伯比。若敖死后,伯比随母亲回?国居住,与?子的女儿暗生情愫,珠胎暗结,生下一个男婴。?子的夫人羞于此事,派人将婴儿丢进了云梦泽的荒野。谁知没过几日,?子打猎时,竟看见一只母虎正跪在地上给那婴儿喂奶,吓得他立刻回宫。夫人见隐瞒不住,只得道出女儿私生的实情。?子又惊又叹,觉得这孩子定有天命,便派人将他抱回,还把女儿正式嫁给了伯比。楚人称“奶”为“谷”,称“虎”为“於菟”,这孩子便得名斗谷於菟,也就是后来辅佐楚成王、治国有方的令尹子文。
子文的孙子克黄,当时正担任箴尹,奉庄王之命出使齐国。返程行至宋国时,若敖氏叛乱及覆灭的消息已传遍诸侯。随从们都劝他:“如今若敖氏满门获罪,您回去怕是凶多吉少,不如就在外流亡吧!”克黄却摇头道:“我身负国君的使命,若半途而废,便是弃君命于不顾,天下虽大,又有谁会容一个不忠之人?国君就如同苍天,难道苍天是能逃得掉的吗?”他毅然驱车回国,先到朝堂复命,将出使齐国的详情一一禀报,随后便径自走向司败(掌管刑狱的官员)府邸,自请囚禁。
楚庄王得知此事,沉吟良久。他想起子文当年毁家纾难、辅佐楚国强盛的功绩,长叹道:“子文一生为国,若让他断了后代,往后谁还肯为国家尽心竭力呢?”于是下令赦免克黄,让他官复原职,还为他改名叫“生”——既是新生,也是念及子文的旧恩,留他一脉存续。
冬日的寒风卷着雪花,楚庄王的大军再次开拔,这一次,矛头直指郑国。郑国在郑襄公即位后,虽暂时稳住了局势,却仍在晋楚之间摇摆不定。庄王望着车窗外茫茫的雪原,想起当年郑文公对楚国的轻慢,想起如今郑国对楚使的敷衍,冷声道:“不臣服的诸侯,终究要让他尝尝铁与血的滋味。”楚军的战车碾过结冰的河面,朝着新郑的方向驶去,车轮下的冰裂声,仿佛是郑国命运的预兆。
这一年的秋冬,楚国先是荡平内乱,再是对外扬威,楚庄王站在权力的顶峰,望着版图上日益扩张的疆土,眼中燃起了争霸中原的火焰。而那些关于忠诚与背叛、宽恕与惩戒的故事,也随着寒风,飘进了列国史官的竹简里,成为春秋乱世中又一段耐人寻味的注脚。
眼见这一年秋冬两季发生的又一系列事件,此情此景,只见目睹这一切的王嘉先是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