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机一旦显露,便再难收回。子公回到家,越想越怕,连夜找到子家,劝他一同先发制人。子家连连摇头:“就算是牲口,养久了也不忍心杀,何况是君上?万万不可!”子公见他不肯,竟转身入宫,在灵公面前诬陷子家谋反。子家得知后吓得魂飞魄散,深知自己已被拖下水,只得咬牙答应参与政变。夏六月乙酉,郑宫的铜钟尚未敲响暮鼓,子公与子家便带着甲士闯入灵公的寝宫,弑君于内室。
《春秋》记载此事时,写下“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归生即子家,按说主谋是子公,却将罪名记在子家名下,只因他身为执政大夫,本有能力阻止叛乱却未能尽责。君子论及此事,无不叹息:“徒有仁爱之心而无决断之勇,终究成不了事。”要知道,史书记录弑君之事时,若只写国君之名,便是暗指国君无道;若明写臣子之名,则是斥责臣子有罪——此番明书“归生”,正是谴责他屈从恶念,沦为帮凶。
郑灵公死后,国人想立子良为国君。子良却坚决推辞:“论贤德,我远不及他人;论长幼,公子坚比我年长,理当由他继位。”于是公子坚即位,是为郑襄公。襄公登基后,因灵公被杀之事心生忌惮,想把穆公的其他儿子全都驱逐出境,只留下子良。子良劝道:“穆公的子孙若该留下,便该全留下;若真要流亡,我也该一同离开,怎能独自留下受此优待?”襄公听后幡然醒悟,便不再驱逐众人,还将他们都封为大夫,总算稳住了郑国的局势。
而南方的楚国,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酝酿。当初,司马子良生下儿子子越椒时,兄长子文见这孩子啼哭声如豺狼,眉眼间带着熊虎般的凶戾,当即劝子良:“这孩子天生恶相,不杀他,终将覆灭我们若敖氏!俗话说‘狼崽虽小,其心已野’,他就是一头狼,怎能留着养虎为患?”子良终究不忍心,执意留下了儿子。子文为此忧心忡忡,临终前召集族人,含泪叮嘱:“他日若子越椒掌权,你们务必速速逃离,莫要陪着若敖氏一同覆灭。”他望着祠堂里的祖先牌位,泣不成声:“若敖氏的祖宗在天有灵,怕是将来要挨饿了啊!”
子文死后,斗般接任令尹,子越椒任司马,蒍贾为工正。蒍贾素来与斗般不和,便在楚庄王面前进谗言,诬陷斗般谋反,庄王竟信以为真,诛杀了斗般。子越椒因此得以升任令尹,蒍贾则接替他做了司马。可子越椒素来憎恶蒍贾的阴险,掌权后便立刻发难,率领若敖氏族人将蒍贾囚禁在轑阳,没多久便杀了他。随后,子越椒索性驻军烝野,厉兵秣马,摆出了要攻打楚庄王的架势。
庄王不愿同室操戈,提出用文王、成王、穆王的子孙作为人质,与子越椒讲和。可子越椒早已铁了心要夺权,断然拒绝。楚庄王无奈,只得在漳澨集结军队,一场王族与权臣的血战,已是箭在弦上。
眼见这一年的春夏两季,竟然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同时其中各诸侯国矛盾摩擦、攻伐交战与权谋权衡之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不由得便让暗中默默围观这一切的王嘉为之忧虑不安,在这之后不久,只见他在长长叹息片刻之余,随即便缓缓道出他的反思思考与评价感悟来。
“唉,这春秋乱世,礼崩乐坏竟到了这般地步!”王嘉望着书库外飘落的秋叶,声音里满是怅然。他伸手抚过案上那卷刚誊抄好的《春秋》竹简,指尖停在“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那一行,久久不语。
“你看莒国,不过边境小怨,便拒诸侯调停于千里之外,这是‘无礼’;鲁侯本为解纷,却动辄兴兵夺地,以暴制暴,这是‘失度’。”他转头对着身旁的油灯,仿佛在与先贤对话,“礼本是用来止戈的,如今却成了攻伐的借口,难怪史官要写下‘非礼也’——用战乱平息战乱,好比抱薪救火,火只会越烧越旺啊。”
说到郑国的鼋羹之变,王嘉更是摇头不止:“一只鼋羹,竟掀起弑君之祸,可笑之余更觉可悲。郑灵公以君上之尊,戏辱大夫,是为‘不君’;子公逞一时之怒,染指君鼎,是为‘不臣’;子家明知不可为,却因畏惧诬陷而从逆,是为‘不勇’。三人各失其道,才让一场宴席变成了喋血宫闱的导火索。”他拿起笔,在木牍上写下“君不君,臣不臣”六个字,“《春秋》偏将罪名记在子家名下,想来是说,位高者更该守礼,若掌权者都屈从恶念,那国之纲纪,便真的散了。”
话锋转到楚国,王嘉的语气添了几分沉重:“子文先生真有先见之明啊!见子越椒形貌便知其心,可惜子良不忍,终究埋下了祸根。蒍贾进谗杀斗般,是‘奸’;子越椒杀蒍贾、抗君王,是‘逆’。庄王以三王子孙为质求和而不得,可见人心一旦被权欲裹挟,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