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划过案上的《春秋》竹简,上面“不郊而望”四个字被朱笔圈得格外醒目:“鲁国废了郊祀却留着望祭,看似是怕得罪上天,实则是忘了‘礼’的本——礼不是做给鬼神看的排场,是让君臣百姓知道‘有所不为’的分寸。如今连诸侯都这般取舍无据,底下的大夫、士民,又怎能不乱?”
谈及晋楚争霸,他眉头紧锁:“晋侯伐郑,楚庄问鼎,一个借盟约压人,一个凭武力窥天,可曾想过郑国民众流离之苦?王孙满先生说‘鼎之轻重在德’,可这乱世里,有德的人护不住自己,无德的人却能肆意挥戈。楚庄王明明听懂了那番话,转头却又去攻打郑国,可见‘德’字在霸业面前,竟成了随口说说的道理。”
说到宋国的内乱,他重重叹了口气:“同宗相残,还引外兵入境,这哪里是宗族恩怨,分明是把国家当成了私产!宋文公杀弟逐族,自以为能稳固权力,却不想武氏借曹兵反扑,最后遭殃的还是那些种地织布的百姓。《尚书》里说‘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可如今,连最亲的血缘都成了刀兵相向的由头……”
王嘉抬头望向天边,晚霞如血,映得远处的城墙轮廓格外苍凉:“以前总觉得,古人留下的‘礼’太繁琐,‘德’太迂腐。可现在才明白,那不是束缚人的绳索,是挡住洪水的堤坝啊。堤坝坏了,洪水便要淹没千家万户。只是这堤坝,还能再修好吗?”
风穿过书库的窗棂,卷起几片竹简的碎屑,仿佛在回应他的疑问。王嘉低下头,轻轻将散乱的竹简归拢整齐,指尖在“克己复礼”四个字上停留了许久,眼神里既有迷茫,又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微光。
紧接着,伴随着时间与空间的变幻转移…
秋意渐浓时,宋国的复仇之师终于踏上了曹国的土地。宋军以“曹助武氏作乱”为由,将曹国都城团团围住。城外旌旗连绵,甲士环列,攻城的擂鼓声震得城墙都在发颤。宋文公站在中军帐前,望着曹都紧闭的城门,眼中满是冷意——数月前武氏借曹兵袭扰宋境,如今他便要让曹共公付出代价。曹共公登城遥望,见宋军攻势凶猛,城中粮草渐尽,只得派使者缒城而出,捧着国宝向宋文公请罪,承诺永世不再与宋国为敌。宋军围困三月,直到曹国献上质子、割让三邑,才缓缓撤兵,只是经此一役,曹国国力大损,再难恢复往日元气。
冬风初起时,郑国传来郑穆公病重的消息,未几,这位在晋楚夹缝中支撑了二十二年的君主便撒手人寰。而关于他的身世,郑国流传着一段与兰花相关的奇事——当年郑文公的侍妾燕姞地位低微,却做了个异梦:一位天使手持一支幽兰,对她说:“我是伯儵,乃你的先祖。此兰赠予你,将化为你的子嗣。兰香冠绝国中,佩之者必如兰般受人敬爱。”不久后,郑文公偶然见到燕姞,见她眉目温婉,便赐下一支兰花,当夜召她侍寝。燕姞叩首道:“贱妾无德,若有幸得子,恐人疑非君嗣,敢请以兰为凭。”文公颔首应允。后来燕姞果然诞下一子,便取名为“兰”,正是这位郑穆公。
郑文公的子嗣众多,命运却多舛。他曾与郑子的遗孀陈妫私通,生下子华与子臧。子臧因直言劝谏触怒文公,被迫流亡他国;子华则被文公诱至南里诛杀,连远在陈、宋边境的子臧也未能幸免,最终死于刺客之手。文公后娶江国女子,生下公子士,可公子士出使楚国时,竟被楚国人暗中下了鸩酒,行至叶地便毒发身亡。再娶苏国女子,生下子瑕与子俞弥,俞弥早夭,子瑕又因遭大夫泄驾诋毁,兼之文公本就不喜,始终无缘储位。更令人唏嘘的是,郑文公晚年猜忌心极重,竟将众公子尽数驱逐,公子兰便是在那时逃到晋国,后来随晋文公重耳伐郑,才得以重返故土。
当年公子兰归国,背后还有一段波折。大夫石癸曾对同僚说:“吾闻姬、姞通婚,子孙必昌。姞者,吉也,后稷元妃便是姞氏。公子兰乃姞氏(燕姞)所出,此乃天意眷顾,其势必不可挡。若先迎立他为君,必能保我等家族长久富贵。”于是他联合孔将鉏、侯宣多两位大夫,暗中派人接入公子兰,在太庙歃血为盟,拥立其为世子,才得以平息晋国的怒火,为郑国换来了短暂的安宁。
而郑穆公病重时,果然应验了当年的梦境。他望着宫中那株与他一同成长的兰花,气息微弱地对左右说:“兰若死,我必随之——我本是兰所化啊。”侍从们听了,慌忙去照料兰花,可那兰草竟莫名枯萎。穆公见之,长叹一声,亲手将枯萎的兰花割下,当夜便溘然长逝。
这段因兰而生、因兰而逝的传奇,为郑穆公的一生添了几分宿命色彩。而他的离世,也让郑国再次陷入风雨飘摇——晋楚争霸未休,新君初立根基未稳,这个夹在大国之间的小国,不知又将迎来怎样的命运。
眼见这鲁宣公第三年秋冬之际,同样也是发生了如此多的事件,只见像原先那般在暗中“悄无声息”看着这一切的王嘉,此时此刻,脑海间便不由得泛起五味杂陈之感。
随后不久,只见他在像先前那般长长叹了一口气之余,便再度针对对应的事件,缓缓给出自己的反思思考与评价感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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