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年春,周历二月壬子这日,天色阴沉得像浸了水的麻布。宋国大夫华元身披犀甲,立于大棘之地的军阵前,身后是排列整齐的宋军士卒,手中戈矛在风中泛着冷光。他望着对面郑军阵中飘扬的“归生”旗号,想起出发前宋文公“必保边境无虞”的嘱托,掌心不觉沁出汗水。
战鼓擂响时,郑公子归生亲率精锐战车冲锋在前,马蹄踏碎晨露,车轴转动声如雷贯耳。宋军虽奋力迎击,却因华元战前犒赏时漏了车夫羊斟,那汉子怀恨在心,竟驾着主帅战车直冲入郑军阵中——“畴昔之羊,子为政;今日之事,我为政!”羊斟的怒吼与兵刃交击声混在一起,华元尚未反应过来,便被郑军士兵拖拽下车,犀甲上的系带被生生扯断。主帅被俘的消息传开,宋军顿时溃散,旌旗倒在泥泞里,成了这场败仗最刺目的注脚。
几乎同时,西陲的秦国铁骑踏过边境,尘土卷着杀气扑向晋国。秦军素来悍勇,此次出征更带着去年河曲之战的旧怨,晋军虽据城死守,却也被搅得边境鸡犬不宁,烽火台的浓烟接连数日未曾断绝。
夏日的蝉鸣刚起,晋国便联合宋、卫、陈三国军队,挥师南下侵袭郑国。四国兵马如乌云压境,将郑国边境的麦田踏得一片狼藉。郑人紧闭城门,在城楼上望见联军阵中飘扬的各色旗帜,想起春日大棘之战的胜绩,此刻却只剩紧张——这场因郑宋交战引发的连锁征伐,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将中原诸国都卷了进来。
转眼到了秋九月乙丑,晋国都城绛邑的宫墙内,一场密谋已久的变故终于爆发。赵盾身着朝服,立于晋灵公夷皋的寝宫外,听着里面传来的惊乱叫喊,面色凝重如铁。这位少年君主登基以来,沉溺酒色,曾因熊掌炖得不够烂就杀了厨子,又多次派刺客谋害劝谏的赵盾。此刻,赵盾的堂弟赵穿率甲士闯入宫中,兵刃碰撞声惊飞了檐下的乌鸦。当一切平息,夷皋的尸体被抬出时,赵盾望着那具尚带稚气的躯体,手中的圭板几乎被捏碎——世人皆道他“弑君”,可谁又知这背后是“保社稷”与“守臣节”的撕裂之痛?《春秋》笔法森严,只书“晋赵盾弑其君夷皋”,一字之贬,重逾千钧。
冬十月乙亥,寒风卷着雪花掠过洛邑,周匡王在病痛中溘然长逝。消息传出,诸侯遣使吊唁,可此时的中原大地,战火的余温尚未散尽,各国的目光仍紧盯着晋、郑、宋之间的恩怨。新王登基的礼乐声中,隐隐透着乱世的喧嚣——这一年的桩桩件件,如同一把把刻刀,在春秋的竹简上刻下了“礼崩乐坏”的深深印痕。
话说回来,就在这鲁宣公执政鲁国第二个年头,同时也是周王室周匡王执政第六个年头之际,春季之时,楚庄王的号令如一道惊雷,落在郑国公子归生案前——出兵伐宋。归生不敢迟疑,点齐兵马便向宋国边境进发。宋国闻讯,华元与乐吕披甲挂帅,率领大军星夜驰援,两军最终在大棘相遇,一场大战如箭在弦。
二月壬子这日,旷野上的风都带着铁锈味。郑军阵中鼓声动地,归生一马当先,身后战车如潮水般涌来。宋军阵中,华元横戈立马,正欲下令冲锋,却见自己的战车忽然调转方向,疯了般冲向郑军阵中。驾车的正是羊斟,他回头瞪着华元,眼中翻涌着前日未得羊肉的怨毒:“前日分羊,你说了算;今日车辙所向,我说了算!”话音未落,战车已撞入郑军重围,华元猝不及防,被郑兵拖拽下车,犀甲上的铜扣在乱战中叮当作响。主帅被俘,宋军顿时溃散,乐吕拼死抵抗,最终力竭战死,尸体被郑军寻获。此一役,郑军大获全胜,缴获宋军战车四百六十辆,俘虏二百五十人,连战死宋军的耳朵都被割下百只,堆在帐前如一串狰狞的佛珠。
混战中,宋兵狂狡撞见一名郑兵失足坠井,竟下意识地将长戟倒转,用戟柄垂下去拉他。那郑兵爬出井后,反手就将狂狡捆了个结实。事后,君子谈及此事,无不摇头:“这便是丢了礼数、违了军令的下场。战场之上,当以果决刚毅服从号令,杀敌才是本分,哪有对敌人施恩的道理?反其道而行,活该被俘!”
再说那华元,被俘后成了郑国的阶下囚。宋国不愿失去这位重臣,慌忙凑了一百辆兵车、四百匹披挂彩鬣的骏马作为赎金,派人送往郑国。谁知赎金才送了一半,华元竟趁看守松懈,连夜逃回了宋国。他站在都城门外,按礼制派人行通报之礼,才敢进城。途中恰好撞见羊斟,华元压着怒火,故作平静地说:“想来是你的马性子野,才误了大事吧。”羊斟却梗着脖子,冷冷道:“与马无关,是人要如此。”说完,生怕被问罪,连夜逃到了鲁国。
不久后,宋国修缮都城城墙,华元亲去工地督查。工地上的劳工见了他,便齐声唱起歌谣:“鼓着那双大眼睛,挺着那个将军肚,丢了皮甲跑得快哟!满脸胡子乱糟糟,丢了皮甲逃回来哟!”歌声里满是戏谑。华元听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忙派身边的骖乘回话:“有牛就有皮,犀兕多的是,丢了皮甲算什么!”劳工们听了,又唱:“就算有牛皮,丹漆哪里来哟!”华元见众人越唱越欢,只得苦笑着对随从说:“走罢,人多嘴杂,跟他们辩不过。”
这年春天,西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