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晋国都城之内,正上演着更荒唐的事。晋灵公全然没有君王的样子,一心搜刮民财,把宫殿墙壁绘饰得花里胡哨,还常站在高台上用弹弓射过路的行人,看着人们抱头鼠窜的样子哈哈大笑。一次,厨师炖的熊掌没煮烂,晋灵公竟勃然大怒,当场就把厨师杀了,尸体装进畚箕,让宫女抬着从朝堂上经过。这一幕恰好被赵盾和士季撞见,他们看到畚箕里露出的手,询问之下得知了缘由,无不忧心忡忡。
二人商议进谏,士季说:“若是咱俩一同去,君王不听,就再没人能劝了。我先去,他若不听,您再上。”于是士季入宫,连行三次礼,一直走到屋檐下,晋灵公才懒洋洋地抬眼,假意说:“我知道错了,这就改。”士季连忙叩头:“谁能无过?过而能改,再好不过。《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若君王能坚持改过,不仅是臣子之福,更是国家之幸啊!《诗》又说‘天子有过,仲山甫补之’,正是说君王有错要能弥补。您若能如此,君位自然稳固。”可晋灵公嘴上应着,依旧我行我素。
赵盾见他毫无悔改之意,只得屡次进谏,惹得晋灵公越发厌恶,竟暗中派了刺客鉏麑去杀他。鉏麑凌晨潜入赵盾府中,见卧室门早已敞开,赵盾穿戴整齐的朝服,正端坐闭目养神,只等天亮上朝。鉏麑看在眼里,心中大受震动,退出来后感叹:“此人居家尚且如此恭敬,真是百姓的依靠啊。杀了百姓的依靠,是为不忠;违背君王的命令,是为不信。不忠不信,不如一死。”说罢,竟一头撞在院中的槐树上,当场身亡。
这一年的桩桩件件,如同一面面镜子,照见了春秋乱世里的礼崩乐坏与人心浮沉——有因私怨误国的小人,有临阵失节的败将,有刚愎自用的君主,也有坚守道义的义士,种种情态,都被时光刻进了史书的竹简里。
眼见鲁宣公二年春夏之际,中原大地上,诸侯之间纷争不断。明面上的征伐攻战与暗地里的算计倾轧,竟接连上演了这许多事端。这一切,都被暗中静观的王嘉看在眼里,只觉得心头五味杂陈。他抬眼望向天空,看飞鸟掠过长空,看云絮聚散无常,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随即缓缓开口,道出心中的评价反思思考与这感悟来。
“这些事看下来,真让人分不清是礼坏乐崩,还是人心本就如此。”王嘉的声音里带着少年人少见的沉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片记录着“鉏麑触槐”的竹简,“羊斟因一口羊肉断送国家战局,狂狡在战场对敌人滥施仁心,这两样看似极端,却都坏在了‘失度’二字——私怨盖过公义是乱,仁爱越过疆场是愚。”
他抬头望着天边流云,又道:“可再看华元逃归仍守通报之礼,鉏麑宁死不肯加害贤臣,倒让人觉得,这乱世里总还有些东西没被踩碎。赵盾进谏被追杀仍不失恭敬,士季三进三礼只为劝君改过,他们守的,不就是先生常说的‘道义’二字吗?”
一阵风过,书库窗外的松柏发出沙沙声响,王嘉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像是在对自己说:“原来忠孝节义从不是书里的死理。羊斟的‘私’、狂狡的‘愚’、晋灵公的‘暴’,恰恰反衬出鉏麑的‘信’、赵盾的‘忠’、士季的‘义’有多难得。这世道乱是乱了,可正是这些挣扎着守住本心的人,才让那些竹简上的字,不至于真的成了摆设啊。”
说罢,他将手中的竹简轻轻放回案上,目光重新落回那些记载着春秋往事的典籍上,仿佛从字里行间,又看到了那些在乱世中坚守或沉沦的身影。
紧接着,伴随着时间与空间的变幻转移…
秋九月,晋都绛邑的宫宴上,烛火摇曳映着晋灵公眼底的阴鸷。他假意请赵盾饮酒,殿外早已埋伏好甲士,刀戟的寒光在廊柱后若隐若现。赵盾刚饮过三爵酒,车右提弥明忽然大步登上殿堂,袍角带起一阵疾风,朗声道:“臣侍君宴,过三爵便违礼了!”说着不由分说,伸手便搀扶赵盾下殿。
晋灵公见状,脸色骤变,猛地拍案:“放狗!”一头鬃毛倒竖的猛犬从侧殿窜出,獠牙闪着凶光直扑赵盾。提弥明怒吼一声,转身迎上,赤手空拳与猛犬缠斗,硬生生折断了犬颈。赵盾望着倒地的恶犬,冷声道:“不用人而用狗,再凶戾又能成什么事!”话音未落,甲士已蜂拥而出,提弥明挥剑护在赵盾身前,剑光与甲叶碰撞声震耳欲聋,最终他力竭倒地,鲜血染红了殿堂的青砖。
混乱中,赵盾且战且退,忽觉身后压力一轻——一名晋军侍卫竟掉转长戟,默默为他抵挡着同袍的攻击。赵盾趁机冲出宫门,回望时正对上那侍卫的目光,恍惚间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