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军,”郝昭收刀入鞘,望着城下仍在劳作的士卒,“老夫戍边二十三年。胡人给我起个诨号,叫‘铁门槛’。”他顿了顿,“老夫这辈子,没让人跨过门槛。陈仓,也一样。”
司马昭凝视着那两个字,良久,躬身一揖。
“将军守城,昭守将军身后。”
腊月廿八,新城成。
城高三丈,厚丈五,雉堞齐整如新裁,瓮城套着瓮城,壕沟蓄满渭水。八百并州老兵列队城头,人人甲胄虽旧,却无半分锈迹。那面“郝”字旗在朔风中傲然舒展。
郝昭望着这座七日立起的坚城,忽然问:“少将军,你说诸葛亮会来吗?”
司马昭望向南方的秦岭,风雪迷漫,群山如铁。
“他会来。”他轻声道,“而且,必是亲至。”
第四折 成都夜,卧龙惊
建兴七年正月初九,成都。
丞相府后堂,烛火如豆。
诸葛亮独坐案前,面前摊着密报。头一卷是晋阳细作传来:“晋国大元帅乔莘已至幽州,轲比能聚兵八万于弹汗山,晋魏边境戒备森严。”第二卷是汉中守将李严急报:“魏国郝昭率八百卒筑陈仓城,七日城成,现已屯兵两千。”
诸葛亮羽扇搁在膝上,良久未动。
窗外,早梅含苞,暗香浮动。成都的春来得早,庭院中那株他手植的老梅,已绽出零星花蕾。他望着那梅,忽然想起先主。
那年白帝城托孤,先主握着他的手,气息如丝:“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那双手枯瘦如柴,却握得他骨节发白。他跪在榻前,涕泣应诺:“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
继之以死。
这四个字,重逾千钧。
“丞相。”帐外传来姜维清朗的声音,“魏延将军、王平将军已至,在偏厅候召。”
诸葛亮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
“传。”
片刻,魏延虎步踏入。这位老将须发虽添霜,声量却不减当年:“丞相!末将听闻那郝昭在陈仓筑城,七日便成——扯他娘的淡!那废城末将路过三次,城墙塌得跟狗啃似的,七日能筑出个什么玩意儿?定是细作夸大其词!”
王平稳重,拱手道:“丞相,宁可信其有。郝昭此人,末将有所耳闻。善守,能熬,心如铁石。”
诸葛亮抬手,止住二人争论。
“陈仓城是真。”他缓缓道,“且守城的,不止郝昭一人。”
他顿了顿,望向魏延:“文长,若亮亲率大军攻陈仓,你有几分把握?”
魏延一愣。丞相亲自攻城?自入川以来,丞相极少亲临坚城之下。
他斟酌道:“末将……末将愿为先锋,三日之内,必破此城!”
诸葛亮没有应他。
他望着壁上的舆图,望着陈仓那一点,轻声道:“三日后,亮亲提中军,会文长于陈仓城下。”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
魏延抱拳:“末将领命!”声如洪钟,眼底却有一丝不安。
——丞相从未如此郑重。那座城,究竟有什么?
第五折 陈仓城下,卧龙亲征
二月十一,陈仓。
诸葛亮亲率三万中军,出斜谷,与魏延所部会师于陈仓城下。
旌旗蔽日,鼓角连天。蜀军连营十里,井阑、冲车、云梯、填壕车——攻城诸器,一应俱全。这是自刘备夷陵败后,蜀汉最大规模的一次攻坚战。
诸葛亮端坐四轮车上,羽扇轻摇,遥望那座七日立起的新城。
城高三丈,墙垣齐整,护城河水泛着冷冷的铁灰色。城头不见几面旗帜,只有正中那面“郝”字大纛,与一杆稍小的“司马”旗并立于风。
“丞相,”魏延横刀立马,眼中战意熊熊,“末将请为先锋!”
诸葛亮微微颔首:“文长,先试其锋。”
魏延大喝一声,率五千精卒,扛云梯、推冲车,如潮水涌向城墙。
城头静得出奇。
直到蜀军冲到护城河边,城上才忽然竖起无数弓弩——不是齐射,是点射。
每一箭都刁钻至极,专射抬云梯的力士脚踝。力士惨叫着栽倒,云梯翻覆,砸倒一片。冲车刚抵壕桥,城头飞下数十根系着石磨的粗绳,石磨重逾百斤,呼啸而下,“砰”一声砸在冲车顶盖,木屑横飞。
魏延红了眼:“架井阑!放箭!”
蜀军推出五座井阑,高逾三丈,弓弩手攀梯而上。井阑刚靠近城墙,城头忽射火箭——不是射人,是射井阑的麻绳、牛皮、木榫。井阑易燃,顷刻间三座全燃,弓弩手惨叫着摔落护城河中。
一个时辰,蜀军死伤八百,城砖没摸到一块。
魏延气得虬髯戟张,却不得不鸣金收兵。
“丞相!”他跪倒尘埃,“末将无能!请丞相再给末将五千人,今夜必破此城!”
诸葛亮没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