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乔未读毕,便握紧了信笺。
海战,她太熟悉了。赤壁那年,公瑾火烧战船,何等壮阔。然海途千里,风浪无情,纵有百战精兵、千艘艨艟,在暴风面前亦如蝼蚁。
她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是一片清明。
“传令田豫。”她提笔疾书,“辽东贼众虽多,然渡海需时。年底风急,公孙渊船队若返,必依岸行进。成山无藏船之所,彼只能傍海而行。我欲亲往成山,设伏以待。”
史阿愕然:“主公要亲赴成山?”
“正是。”小乔搁笔,“你速将此令传与陆伯言:登岸后不必急于攻城,先占辽东诸港口,断公孙渊归路。待其船队返航至成山,便是我军收网之时。”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当年汉武帝登成山观海,筑楼观以望蓬莱。今我便在那楼观之上,看公孙小儿如何自投罗网。”
三日后,小乔率邓艾、陆抗、周循等一千精骑,秘密离开蓟城,日夜兼程赶往青州成山。
临行前,田豫送至城门外,欲言又止。
小乔知他心思,温言道:“国让公可是笑我,堂堂大元帅,不在中军坐镇,反跑到海边去‘等’敌人?且青州是魏军腹地。”
田豫苦笑:“臣不敢笑主公。只是……诸将皆谓主公此举太过弄险。公孙渊船队若不来成山,若提前登岸,若……”
“若的太多。”小乔打断,眸中闪着狡黠的光,“国让,你信不信,不出十日,公孙渊必走成山。”
田豫一怔。
“他公孙渊三代经营辽东,渡海攻幽州是他必走之棋。然年底风急,渤海浪高,他那大船,不敢横渡深海,只能贴着岸边走。”小乔望向东方,那里海天一色,“而贴岸走,必过成山。成山之外,百里无岸可依。”
她翻身上马,回眸一笑:“所以,我这不是去‘等’他,是去‘迎’他。”
胭脂马长嘶,踏雪而去。
田豫望着那玄色背影消失在风雪中,喃喃道:“主公……原来也会算卦的。”
第六折 成山观海
十一月廿八,成山。
此地乃青州东端,伸入渤海的一处海角。山势陡峭入海,崖高三十余丈,壁立如削。山顶有汉武帝东巡时所建楼观,名“日主祠”,相传武帝曾在此遥望海上仙山,欲求长生。
然此刻,楼观中端坐的并非求仙的帝王,而是披甲按剑的女帅。
小乔凭栏而立,玄色披风在海风中猎猎翻飞。她身后,邓艾、陆抗、周循、杜预、王濬、州泰、羊祜七骑按刀侍立,甲胄上沾着千里奔波的尘土。
楼观下,三千精兵隐于山林礁石之后,弓弩上弦,刀枪出鞘。人人屏息,只待号令。
“母亲,”周循忍不住问,“公孙渊……真会来吗?”
小乔不答,只望向茫茫海面。
时值正午,冬阳惨淡,照得海波如万片碎银。海鸟成群掠过崖顶,鸣声凄厉。更远处,海天一线,云层低垂如铅,似有大风将至。
“会来。”答话的是邓艾。
他走到栏边,指向海面某处:“主公,您看。”
众人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海天相接处,隐约现出几点黑影。初时细如芥子,渐近渐大,终成船帆轮廓。
一、二、三……十、二十、五十……
“至少八十艘!”陆抗倒吸一口凉气,“公孙渊这是把辽东水师全派出来了!”
小乔凝视着渐近的船队,唇角微扬。那笑意不是得意,而是棋手见猎物入彀时的沉静笃定。
“传令。”她声音平静,“各营准备。待船队入海湾,先以火箭攻其前队,断其去路;再以霹雳车轰其中军,乱其阵型;最后——”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周循身上,“循儿,你率五百死士,乘快船自西侧港湾杀出,专擒公孙渊旗舰。”
周循重重抱拳:“诺!”
海风愈急,浪头愈高。公孙渊船队果然如小乔所料,不敢深入深海,只贴着海岸线缓缓西行。至成山海湾时,八十余艘大船鱼贯而入,船帆蔽日,桅杆如林。
为首那艘三层楼船,船首雕着狰狞狴犴,桅顶高悬“燕王公孙”大纛——正是公孙渊旗舰!
楼观上,小乔缓缓举起右手。
三千将士屏息,弓弩手拉满弓弦,霹雳车绞盘吱呀作响。
右手猛然落下!
“放——!”
火箭千道,划破长空!
第七折 海天火网
成山海湾,顿成修罗场。
火箭如流星雨,拖着黑烟,铺天盖地射向辽东船队!箭簇绑着的浸油麻布遇风即燃,顷刻间,七八艘前锋战船帆布起火!
“敌袭!敌袭!”辽东水兵惊呼乱窜。
然更大的噩梦还在后头。
崖顶二十架霹雳车同时发射!每车可发三十斤石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