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慌!靠岸!靠岸登陆!”公孙渊在旗舰上嘶声厉喝。
然靠岸谈何容易!海湾两侧礁石间,忽然杀出数十艘快船!船头包铁,桨手奋力,如离弦之箭直插敌阵!当先那艘快船船首,周循银甲耀眼,长枪前指:
“儿郎们!随我擒公孙渊!”
五百死士齐声呐喊,快船撞入辽东船阵!钩镰搭上敌船舷梯,晋军士卒如猿猴攀援而上,刀光闪处,血溅甲板!
公孙渊面如土色,急令旗舰调头。然海湾狭窄,八十余艘船挤作一团,前队被火攻堵住去路,后队不知前方虚实,还在拼命往前挤。自相碰撞者、落水溺毙者、被火箭射死者,不计其数!
“燕王!弃船吧!”亲卫队长跪请。
公孙渊咬牙:“走!”
他刚踏上逃生小舟,忽闻西侧杀声又起——王濬、州泰率二十艘艨艟,绕道海湾西侧,封住了最后退路!
“公孙渊!”王濬长槊遥指,“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公孙渊面如死灰。
便在此时,奇迹发生了。
海面上,忽然出现数十艘巨大楼船!这些船比辽东水师最大的战舰还高出一丈,船首包铁,船舷开有射孔,桅顶高悬“晋”“陆”二字大旗——陆逊、周胤率两万江东水师主力,自辽东方向杀回!
“公孙将军,”陆逊立于楼船船首,青衫纶巾,羽扇轻摇,声音温和却如惊雷炸响,“你后方老巢,已被我取了。”
公孙渊浑身剧震,望向东方——那里,辽东方向,正升起数道黑色狼烟!
那是他留在辽东海口的烽火台。狼烟起,意味着大本营已失守。
“小乔……陆逊……”公孙渊喃喃,“你们……你们何时……”
陆逊微笑不语。他身旁,周胤银甲白袍,面容酷肖其父周瑜,正冷冷注视着已成瓮中之鳖的公孙渊。
“燕王殿下,”周胤声音清朗,“家母托我传一句话。”
公孙渊木然抬头。
“家母说,”周胤一字一顿,“这成山楼观,汉武帝修来望仙,今借给你望一望——望你公孙氏三代基业,是如何一朝葬送于大海。”
公孙渊狂吼一声,拔剑欲自刎。亲卫急夺剑,将其按住。小舟上乱作一团。
是役,晋军水陆并进,全歼辽东水师。俘获战船七十三艘,斩首三千,俘虏五千。公孙渊被生擒,押往蓟城。
而这一切,都在小乔预料之中。
当初,诸将皆笑她在空地等贼。杜预私下拉邓艾嘀咕:“主公这计……也太险了。公孙渊万一不走成山呢?”
邓艾答:“他必须走成山。年底渤海风急,东面是无岸深海,他不敢闯。西面是咱们的水寨,他不敢靠。唯有成山这处海湾,可避风浪。公孙渊三代经营辽东,熟知海道,他必选此路。”
杜预叹服。
及至辽东船队覆灭,众将争相请命:“主公!末将愿率船队入海,追剿残寇!”
小乔却摆手:“不必追了。”
众将愕然。
“公孙渊船队已溃,余者不过残舟数艘,逃入深海也活不过今夜风浪。”小乔望向海面,浪头愈高,天色如墨,“穷寇莫追。更何况——”
她顿了顿,声音微冷:“他若真的走投无路,拼死一搏,我军亦有损伤。为几条漏网之鱼,折我晋国儿郎性命,不值。”
众将凛然,无不动容。
邓艾跪地:“主公仁心,艾受教!”
小乔扶起他,轻声道:“士载,你记住:为将者,勇猛固然重要,然审时度势、适可而止,才是真正的大将之风。”
第八折 班师回幽
十二月初九,蓟城。
北风凛冽,城门楼却张灯结彩。自昨日捷报传来,满城百姓便自发洒扫街道,悬红挂彩,比过年还热闹三分。
田豫率文武出城三十里相迎。这一次,他不再穿官袍,而是郑重披上明光铠。
远远的,大军烟尘已现。
当先是三千玄甲精骑,张虎、典满、许仪三骑并辔而行。三人甲胄上皆有新添的刀痕箭孔,然人人昂首挺胸,意气风发。
再往后,是太学七骑。
邓艾、陆抗、杜预、王濬、州泰、羊祜、周循,七人七骑,银甲耀眼。他们身后,三千太学健儿阵列严整,战马步伐几乎同一频率。沿途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看!那白袍小将便是邓艾!据说火攻鲜卑万骑,就是他献的计!”
“那个是陆抗,陆逊都督之子!海战擒公孙渊,他随主公守在成山,一箭都没放,光站着就把敌人等来了!”
“周循公子!主公的二公子!银枪白马,据说连挑高艾七员悍将!”
议论声传入周循耳中,他脸微微泛红,轻夹马腹,退后半步,缩到邓艾身后。邓艾瞥他一眼,面无表情:“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