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
“夏侯将军在渚中扎营,搭建浮桥,此乃兵家大忌。”刘晔神色凝重,声音沉稳,“如今寒冬,江水尚浅。然臣观天象,十日内必有连绵雨雪,江水必涨。届时浮桥若断,渚中数万精锐,恐……”
“恐什么?”曹丕眯眼,目光如刀。
刘晔伏地,额头触地:“恐全军覆没。请陛下速诏夏侯将军撤出渚中,退守北岸。待开春水暖,再图进取不迟。”
“荒谬!”
曹丕拍案而起,案上笔墨纸砚震得乱跳:“我军围城三月,江陵指日可下!朱然只剩五千残兵,粮草将尽!此时撤退,岂不前功尽弃?刘晔,你莫非被江东吓破了胆?还是……收了小乔的好处?!”
此言诛心。蒋济在侧,脸色大变,欲言又止。他知刘晔所言在理——沙洲扎营,确是兵家大忌。但见曹丕盛怒,且疑心已起,不敢再劝。
刘晔却昂首,老眼直视曹丕:“陛下!昔年赤壁之败,正因北军不习水战,又逢东南风起。今夏侯将军将数万精锐置于江渚,一旦水涨,进退无路,重蹈覆辙啊!臣受先帝厚恩,辅佐陛下,岂敢有二心?臣请陛下三思!”
他重重叩首,额头发红。
“住口!”曹丕拂袖,龙袍带起劲风,炭火被风一吹,火星四溅,“朕亲征江东,志在必得!岂能因你一言而退?昔年赤壁之败,乃因疫病横行,将士疲惫。今朕三十万大军,兵精粮足,岂是当年可比?!”
他走到刘晔面前,俯身,声音压低却更显森冷:“刘子扬,你是三朝老臣,朕敬你。但若再动摇军心……莫怪朕不念旧情。”
刘晔浑身一颤,张了张嘴,终究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那叹息,沉如千斤。
十日后,果然如刘晔所料,连日雨雪。
那日清晨,夏侯尚在渚中醒来,忽听帐外惊呼:“水!水涨了!”
他冲出营帐,但见江水已漫过渚边,昨日还能行走的滩涂,今日已成一片汪洋。浮桥虽经抢修,却在洪流中摇摇欲坠,桥板被水冲得上下起伏。更可怕的是,上游冲下大量浮木、杂物,接连撞击浮桥,每一次撞击都让桥身剧震。
“快!撤往北岸!”夏侯尚急令。
但两万大军拥挤在狭窄的渚中,撤离谈何容易?浮桥每次只能过十余人,照此速度,全部撤完需两日。而江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午时,一阵特别猛烈的洪峰袭来。
那是上游积雪融化,加上暴雨,汇成的山洪。“轰隆”一声巨响,浮桥从中断裂!桥上正在撤离的数百士卒惨叫着落水,瞬间被浊浪卷走,连影子都不见。
“完了……”夏侯尚面色惨白,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对岸,曹真急率船队来接应。但风高浪急,大船难靠,小船又载人有限。直到黄昏,渚中魏军只撤出不到万人。
便在此时,江东水寨忽然寨门大开!
数十艘战船冲出,却不载兵。当先一艘斗舰上,老将潘璋逢小乔之令横刀而立——他本在夷陵之战受伤,此刻伤愈复出,更添悍勇。这些船只只堆满芦苇扎成的筏子,筏上浇灌火油。
“放火筏!”潘璋厉喝,声如洪钟。
数十具火筏顺流而下,直冲渚中魏营!虽然多数被浪打翻,仍有十余具撞上渚边营寨。火油遇水不灭,反而在水面燃烧,瞬间引燃营帐。渚中本就混乱,此刻火起,更是大乱。魏军自相践踏,落水者不计其数。
夏侯尚在亲卫拼死保护下,抢上一艘小船,狼狈逃回北岸。回头望去,渚中已成人间地狱:火焰在水面燃烧,士卒在火与水中挣扎,惨叫之声,随风传来,如鬼哭狼嚎。
这一战,魏军损失精锐两万余,粮草器械尽弃。而江陵城头,朱然白须飘扬,望着退去的魏军,终于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
他转身,对副将道:“清点伤亡,加固城防。曹丕……不会善罢甘休。”
第三折 濡须冰河
建安二十五年冬,曹丕第三次南征。
这一次,他吸取前两次教训,不再强攻江陵,而是将主攻方向放在濡须口。此地乃长江咽喉,若破,可直捣建业。且濡须城小兵少,守将朱桓只有五千兵,看似易取。
曹仁率步骑五万为先锋,曹丕自领中军十万殿后。时值隆冬,长江沿岸天寒地冻,许多河汉已结薄冰。大军行进,马蹄踏冰,咔嚓作响。
濡须城中,闻魏军大至,诸将皆惧。
“将军,曹仁乃曹魏第一猛将,昔年守樊城,关羽不能克。今率五万大军来犯,我等只有五千,如何守?”偏将声音发颤。
朱桓却大笑,声震屋瓦:“曹仁虽勇,然用兵拘泥,不知变通。今寒冬用兵,已犯天时;远来疲惫,又犯地利。诸君勿忧,看我破敌!”
他定下一计:先遣偏将率千人佯攻羡溪,大张旗鼓,扬言要断魏军粮道;再于濡须城外广设旌旗,多立草人,虚张声势;自率精兵三千,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