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仁果然中计。
闻羡溪告急,他恐粮道被断,分兵两万往救。待大军至濡须城下,见城头旌旗密布,人影绰绰,以为守军众多,不敢急攻,下令扎营,待明日探查虚实。
当夜,三更,天降大雪。
雪花如鹅毛,天地皆白。朱桓率三千敢死士出城,人披白袍,马裹白布,借雪色掩护,直袭曹仁大营。魏军远来疲惫,又逢大雪,多已熟睡。哨兵缩在营帐旁,呵手跺脚,全然不觉死神临近。
“杀!”
朱桓一马当先,长枪如龙,挑开营门。三千敢死士如虎入羊群,杀入营中,四处放火。营帐多是毛皮、布料,遇火即燃。顷刻间,魏营火光冲天,映红雪夜。
曹仁惊起,不及披甲,持刀迎战。营中大乱,士卒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战至天明,雪停。魏军死伤三千余人,粮草被焚无数。曹仁羞愤难当,欲整军再战,忽接急报:长江一夜北风,气温骤降,江面结冰,舟船难行!
曹丕在中军闻讯,亲至江边查看。
但见茫茫江面,竟真的结了厚厚一层冰!虽未完全封冻,但冰凌密布,大块浮冰随波漂流,战船行进艰难,稍有不慎便会被冰撞损。
“天不助我……”曹丕仰天长叹,白气呵出,在寒风中消散。
蒋济劝道:“陛下,今冬奇寒,非用兵之时。长江结冰,百年罕见,此乃天意。不如暂且退兵,待开春冰融,再议南征。”
曹丕望着对岸隐约可见的江东土地,想起三次南征:第一次,资水风浪,损兵折将;第二次,江陵久攻不下,夏侯尚险些全军覆没;第三次,如今长江结冰,寸步难行……
一股深深的疲惫涌上心头。
那不只是身体的疲惫,是壮志难酬的倦怠,是面对天意时的无力。他想起父亲曹操,赤壁之战后,终其一生未能踏过长江。如今,自己也要步其后尘么?
“退兵。”曹丕闭目,声音沙哑,“传令,全军后撤,经淮河北归许都。”
第四折 淮河火劫
十月,淮河岸。
曹丕残军二十余万,沿淮河北岸狼狈西撤。来时千帆竞发,意气风发;归时偃旗息鼓,垂头丧气。士卒疲惫,伤病者沿途倒毙,无人收殓,尸首被野狗啃食,白骨露于野。
秋风吹过,卷起枯叶尘埃,也带来腐臭气味。
“过了前面河道,便是豫州地界。”曹真指着前方一片宽阔的河面,声音嘶哑,“我军在此扎营休整一夜,明日加快行程,五日可归许都。”
曹丕骑在马上,面色阴沉如铁。这一路,他目睹军中疫病蔓延——许多士卒在江边染了时疫,高热咳嗽,咳出的痰中带血。行走间不断有人倒下,起初还有人搀扶,后来便任其自生自灭。三十万大军,如今能战者已不足十五万。
“那是什么?”曹丕忽然眯眼,指向河对岸。
众人望去,但见对岸芦苇丛生,绵延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头。芦苇枯黄,在夕阳下泛着金红的光,如一片燃烧的海洋。只是……那芦苇似乎太过茂密,高可没人,风吹过时,芦苇起伏如浪,发出呜呜的怪响,如万千鬼魂呜咽。
刘晔捻须观察,忽然脸色大变:“陛下!速令大军后退!那芦苇——”
话音未落,对岸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号角!
“呜——”
号角声凄厉,刺破黄昏寂静。紧接着,无数火箭从芦苇丛中腾空而起!那不是普通的箭——箭头上绑着浸满火油的棉团,棉团燃烧,在空中划出数百道火线,如流星雨般,划过天空,落入魏军队伍!
“敌袭!列阵!”曹真嘶吼,拔剑出鞘。
但已经晚了。
火箭落入枯黄的芦苇丛,一触即燃!更可怕的是,那些芦苇显然事先浇灌了火油,火焰如活物般蔓延,眨眼间,整片芦苇荡变成火海!火墙高达数丈,热浪扑面而来,许多前排魏军须发瞬间焦枯,皮肤起泡!
“撤!往后撤!”曹休急令,声音已变调。
然身后杀声又起!
但见淮河上游,晋军旗帜猎猎!为首一艘大船上,丁奉横刀而立,赤膊上身,肌肉虬结,在火光映照下如铜浇铁铸。他声如洪钟,压过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曹丕小儿!丁奉在此等候多时了!”
晋军在淮水岸边。丁奉一马当先,手中长刀挥舞,刀光如雪,所过之处,魏军人头滚滚!他身后,徐盛、陈到各率一军,从两翼包抄。晋军虽只有三万,却是养精蓄锐的生力军,以逸待劳,此刻如虎入羊群,杀得魏军节节败退。
“护驾!护驾!”曹真、曹休拼死抵挡,但军心已溃,败兵如潮,冲击中军。
曹丕在亲卫簇拥下,仓皇后撤。他回头望去,但见淮河岸边已成屠场:晋军刀光如雪,魏军尸横遍地。许多士卒慌不择路,跳入淮河,却被燃烧的芦苇漂流物追上——那些芦苇捆扎成筏,浇满火油,在水面燃烧不熄。士卒瞬间变成人形火把,惨叫着沉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