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琬、李严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
蒋琬上前一步:“丞相是说……曹丕亲征江东?”
诸葛亮点头,羽扇指向地图上的长江一线:“曹丕集结三十万大军,战船千艘,必是倾国之力。小乔新胜而疲,荆襄疫病未消,此战……”他摇头,没有说下去。
李严道:“丞相,若江东有失,曹丕一统江南,则蜀中危矣。是否……遣使往江东,共商抗曹大计?”
诸葛亮沉默良久。雨声淅沥,烛火摇曳。终于,他开口,声音平静却沉重:“不必。小乔非常人,她自有计较。我们能做的,是守住蜀中,拖住曹真,便是对江东最大的援助。”
他转身,目光扫过二人:“公琰,即刻传令各郡,加紧备战,囤积粮草。公渊,申氏兄弟的书信,今夜就要送出。此战关乎国运,不可有丝毫懈怠。”
“诺!”
二人躬身退出。诸葛亮独坐案前,望着地图上纵横交错的山川河流,久久不语。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清瘦而挺拔。
窗外,秋雨更急了。
第三折 资水惊涛
建安二十三年冬,资水入江口。
北风如刀,卷着江上湿寒之气,刮得人脸生疼。战船旌旗猎猎作响,帆索在风中呜呜嘶鸣。曹休站在楼船舰首,铁甲外罩猩红战袍,手按剑柄,望着前方江面上隐约可见的洞口要塞。
这座江东水寨依山傍水而建,木栅连绵三里,沿江蜿蜒。寨墙上弩机密布,箭垛森严,寨中战船百余艘,虽然多数是中小船只,但排列有序,桅杆如林。这里是吕范镇守的江东北线咽喉,破了此处,魏军水师便可长驱直入,威胁建业。
“大将军,风势太急,浪高过丈,是否暂缓进攻?”副将臧霸上前劝道。这位泰山豪杰,面色黝黑,此刻眉头紧锁,“末将观天象,西北乌云翻涌,恐有暴风。”
曹休冷笑,猩红披风在风中狂舞:“吕范何人?不过小乔麾下一老将,年近六旬,血气已衰。我奉陛下之命,率精兵五万、战船三百艘南征,岂能因风而止?”他转身,厉声喝令,“传令前军,全速前进!今日午时,我要在洞口寨中,用吕范的人头下酒!”
战鼓擂响,沉闷如雷,穿透风浪之声。魏军船队如黑色巨兽,破浪前行。资水在此汇入长江,江面宽阔,水流湍急。三百艘战船分为三队:曹休自领中军百艘楼船、艨艟,船体高大,宛如水上城郭;臧霸率左翼百艘快船,船小灵活,速度极快;右翼则由将军尹礼统领,多是缴获的江东旧船,船员多是降卒。
江风愈烈,浪头拍打船身,发出轰然巨响。
洞口寨中,吕范立于望楼。
这位年近六旬的老将,须发已斑白,但双目炯炯有神,如鹰隼般锐利。他望着江面上黑压压的魏军船队,面色凝重如铁。寨中能战之兵不过八千,战船百余艘,且多是中小船只。而魏军来势汹汹,显然志在必得。
“将军,风势不对。”副将全琮低声道,“看云相,西北黑云如墨,恐有暴风。此时出战,凶多吉少。”
吕范仰观。但见西北方向乌云翻涌,如泼墨般迅速染黑苍穹。云层低垂,几乎触到江面。他心中暗惊,却镇定下令:“传令各船,下重锚,系双缆!弓弩手就位,火箭准备!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寨!”
“诺!”
命令传下,寨中忙碌起来。士卒奔跑,缆绳绷紧,弩机绞弦声吱嘎作响。火箭一捆捆搬上寨墙,箭头浸满鱼油,散发出刺鼻气味。
吕范紧握剑柄。他知道,这一战,凶多吉少。
便在此时,江上风云突变!
方才还是北风呼啸,转眼间风向急转,变成狂暴的东南风!风力之猛,竟将寨门旗杆“咔嚓”一声拦腰吹断!碗口粗的旗杆倒下,砸翻数名士卒。江面掀起丈高巨浪,白沫飞溅,浪头拍打寨墙,水花溅起三丈有余,如暴雨倾盆!
“稳住!稳住!”吕范嘶声大吼,声音在狂风中几乎听不清。
但已迟了。
寨中战船在狂风巨浪中剧烈摇晃,缆绳崩断之声不绝于耳。一艘艨艟被大浪推得横转,狠狠撞在木栅上,“轰隆”巨响,船体开裂,木板四溅。江水疯狂涌入,船上士卒惨叫着落水,瞬间被浪头吞噬,连呼救声都来不及发出。
更可怕的是,魏军船队同样遭殃。曹休所在的楼船虽大,也在风浪中如醉汉般摇晃。甲板上士卒站立不稳,纷纷滚倒,撞在船舷、桅杆上,骨裂声混在风浪声中。一艘运兵船被侧浪击中,整船倾覆,二百余士卒如下饺子般落水,在浊浪中挣扎呼救,转眼便被卷走。
“天亡我也!”曹休目眦欲裂,死死抓住船舷栏杆。狂风将他头盔吹落,长发散乱,状若疯魔。
便在此时,臧霸的快船队却显出优势。这些船小灵活,在风浪中穿梭自如,虽也颠簸,却不至倾覆。臧霸见江东水寨混乱,当机立断,嘶声吼道:“传令!全军突击!直取寨门!趁乱破寨!”
五十艘快船如离弦之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