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与司马昭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乱局,终于要掀开最血腥的一页了。
第三折 成都哭灵
二月中,成都,汉中王府。
白幡如雪,从王府正门一直铺到三进灵堂。满城缟素,户户挂孝,连锦江之水都似凝滞了,不闻往日的船歌号子。
灵堂设在正殿。殿中香烟缭绕,七十二盏长明灯映得满堂通明。正中央两具黑漆棺椁并排而列,棺前灵位高悬:“汉故前将军汉寿亭侯关公讳羽之神位”、“汉故偏将军关公讳平之神位”。两侧挽联垂地,左书“义贯乾坤”,右书“忠昭日月”,字字墨迹未干,似泣血写成。
刘备跪在棺前,已三日水米未进。
他一身素麻孝服,头发散乱,面容枯槁如鬼,眼中血丝密布,直勾勾盯着关羽的灵位。张飞、赵云、黄忠、魏延等将跪在两侧,个个虎目含泪。文臣以诸葛亮为首,伏地不起。
殿外跪满了蜀中文武官员、军校士卒,黑压压一片,抽泣声压抑如闷雷。
“云长……云长啊……”刘备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走时……可曾怪为兄……怪为兄没能救你……”
他伸手去摸棺木,指尖触到冰冷漆面,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当年桃园结义,说好的……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你怎么……怎么就先走了……”
话音未落,一口鲜血喷出,溅在素白孝服上,触目惊心。
“大哥!”“主公!”
张飞急扑上来搀扶。刘备却推开他们,以头抢地,咚咚有声:“二弟……二弟……为兄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哭声凄厉,如孤狼夜嚎,听得满殿之人肝肠寸断。张飞再也忍不住,环眼迸泪,一拳砸在地上,青砖碎裂:“二哥!翼德在此发誓,必杀尽江东鼠辈,用那小乔的人头,祭你在天之灵!”
“三弟!”刘备猛然抬头,死死抓住张飞手臂,“你说得对……要报仇……一定要报仇……”
“主公节哀!”诸葛亮急跪行上前,“关将军之死,亮亦痛彻心扉。然此时举国新定,粮草未足,若仓促东征,恐……”
“孔明!”刘备转头盯着他,眼中疯狂与悲痛交织,“死的不是你兄弟!是我二弟!是跟我半生漂泊、患难与共的云长!”
他挣扎起身,踉跄走到殿门前,指着东方,声音陡然拔高:“小乔杀我云长,夺我荆州,此仇不共戴天!若不报仇,我刘备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有何面目见蜀中父老?”
殿外万千将士齐声怒吼:“报仇!报仇!报仇!”
声浪如潮,震得殿瓦簌簌落灰。刘备转身,血红的眼睛扫过众人:“传令:即日起,国丧三月。举国戴孝,停一切宴乐。”
他一步一顿走回灵前,从香案上抓起那卷小乔的亲笔信,看也不看,撕得粉碎!
帛片如雪纷飞。刘备的声音响彻大殿:
“整顿军马,筹集粮草。待云长头七过后,朕要亲率倾国之兵,东征江东!不破建业,誓不还师!”
“陛下!”诸葛亮还想再劝。
刘备却摆手,疲惫地闭上眼睛:“孔明,你去准备吧。粮草、器械、舟船……我要最好的。这一仗,不为开疆拓土,只为……送云长最后一程。”
言罢,他缓缓跪回棺前,额头抵着棺木,再不言语。背影佝偻如老叟,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
诸葛亮长叹一声,伏地叩首:“臣……领旨。”
退出灵堂时,他回望了一眼。刘备仍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而那两具棺椁在长明灯映照下,投出斜长的影子,如同两柄黑色的剑,刺穿了整个蜀汉的未来。
廊下,蒋琬悄悄跟上,低声道:“军师,主公此举……”
“公琰不必说了。”诸葛亮摇头,羽扇轻摇,眼中忧色深重,“主公心意已决,你我只能尽力周全。只是……”
他望向东方,那里是长江,是荆州,是那个白衣渡江的女子:“小乔送还遗体、愿让荆南,此乃以退为进的高招。她料定主公会拒和,如此她便占了‘被迫应战’的大义名分。更可怕的是……”
诸葛亮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关羽之死,恐非小乔本意。我细观潘璋军报,漏洞百出。十名‘奸细’同时放箭,箭箭要害,事后又被潘璋即刻斩杀灭口……这分明是有人要嫁祸江东。”
蒋琬悚然:“军师是说……”
“孙权。”诸葛亮吐出两个字,眼中闪过寒光,“此人心机之深,令人胆寒。他这是要一石三鸟:除关羽、夺荆州、还要让主公与江东血战,他好坐收渔利。”
“那军师为何不向主公说明?”
“说了又如何?”诸葛亮苦笑,“主公现在听不进去。更何况……即便说了,这仇就能不报么?云长死了,死在江东军中,这是铁一般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