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阿浑身一震:“主公,这是要……”
“我不现在动他,是因为刘备大军将至,江东不能再内乱。”小乔走回案前,提笔蘸墨,“但有些账,必须记清楚。有些人,必须付出代价。”
她挥毫疾书,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玄德公亲启:云长将军之死,非我本意。奸人构陷,欲乱江东。今送还遗体,愿以荆南四郡,息兵止戈。若公不弃,可遣使来议和。乔莘手书。”
写罢,她掷笔于案,唤来徐庶、法正:“将此信与关羽父子遗体,一并送往成都。记住——使队要慢行,沿途郡县皆要知晓,我江东愿以荆南求和。”
徐庶接过书信,迟疑道:“主公,刘备若不受……”
“他必不受。”小乔打断,“但我要让天下人看到,我小乔不欲与刘备死斗。更要让江东将士知道,这场仗是刘备要打,不是我们要打。”
她走到廊下,望着漫天风雪,轻声补了一句:“至于孙权……且让他再得意几日。”
第二折 襄樊暗流
同一夜,襄樊以北三十里,曹军大营。
中军帐内炭火熊熊,司马懿与养子司马昭正在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战局胶着。司马昭虽年仅十六,落子却沉稳老辣,一子落下,竟将司马懿的白棋逼入险境。
“父亲,探马来报,关羽死了。”司马昭又落一子,声音平静无波,“江东镇北将军乔州牧送还遗体,愿让荆南四郡求和。”
司马懿捻须沉吟,良久才应了一子:“小乔此女,不简单啊。她明知是孙权设计,却不点破,反以退为进——你看她这步棋:送遗体、让荆南、公开求和。刘备若受,则显得不顾兄弟之情,凉了蜀中将士的心;刘备若不受,执意开战,便是将孙权私下与刘备建立的盟约彻底扯裂,正中小乔下怀。”
“那父亲以为,刘备会如何?”
“刘备必战。”司马懿笃定道,指尖黑子轻叩棋盘,“关羽之死,是他心头永不能愈合的伤。这些年,关羽镇守荆州,刘备方能安心取益州、图汉中。如今关羽殁了,荆州丢了,刘备若忍下这口气,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桃园结义的兄弟?”
他忽然抬头,目光深邃地看向司马昭:“昭儿,你可知我为何给你取名‘昭’?”
司马昭执棋的手微微一顿。烛火下,少年清秀的面容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他垂目看着棋盘,轻声道:“父亲昔年说,昭者,明也,光也。愿儿心如明镜,光照前路。”
“那是说给外人听的。”司马懿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其实是因为你本名中亦有一个‘懿’字,为避父讳,才改为‘昭’。此事……你自己可还记得?”
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滚了几滚。司马昭抬起头,眼中第一次露出属于这个年纪的茫然:“父亲,我……”
“你不必说。”司马懿摆手,起身走到帐壁前悬挂的巨幅地图前,“你是为父建安四年冬,在颍川司马剑门废墟中捡到的。那时你约莫两三岁,襁褓中有半块玉珏,上刻‘周’字。这些年,为父一直派人暗中探查,直到去岁才得知……”
他转身,凝视司马昭:“你生母,可能就是那位名动天下的小乔。而你生父,当是已故的江东周郎,周公瑾。”
帐中死寂。炭火爆出一个火星,噼啪作响。
司马昭怔怔坐在那里,手中棋子不知何时已滚落在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那些深藏在记忆迷雾深处的碎片,模糊的女子歌声、温暖的怀抱、还有火焰与喊杀声……此刻突然翻涌上来,撞得他心口剧痛。
“父……父亲为何……现在才告诉儿?”他声音干涩。
“因为时候到了。”司马懿走回案前,将地图上一枚代表江东的赤旗缓缓推向荆州,“小乔已取荆州,接下来必与刘备决战。无论谁胜谁负,中原都可渔利。而你——”
他深深看着司马昭:“而为父要你记住:无论你身世如何,你都是司马家的儿子。乱世之中,血脉是羁绊,也是利器。他日若有机会……你要用自己的方式,去问清楚当年的真相。”
司马昭缓缓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的目光掠过长江,落在“江陵”二字上,久久不动。那个“生母”,那个只存在于传说里的“生父”,还有眼前这位养育自己十余年、此刻眼中深不可测的“父亲”……
十六岁的少年第一次感到,命运如棋,自己不过是盘上一子。
“儿……明白了。”他最终躬身,声音恢复了平静,“眼下之局,父亲欲如何落子?”
司马懿满意地点点头:“曹操头风日重,世子之争愈烈。曹丕、曹植各结党羽,许都暗流汹涌。我们要做的,是稳住襄樊防线,静观其变。待刘备与小乔两败俱伤,再……”
他话未说完,帐外忽传来急报:“将军!许都八百里加急